第二天早上八点，苏阳还在做梦，却被电话吵醒了。
许婉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干脆：“起来了没有？九点出发，联通那个公益活动，你别忘了。”
苏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说：“起了。”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又躺了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洗漱完，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短袖和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蹬了一双旧球鞋，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懒得梳了，反正到时候还得化妆打扮。
八点半，首都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q5正在行驶着，许婉依旧客串起了司机，苏阳坐在副驾驶。
“对了，今天的活动，艾弗森也会去。台里收到消息了，他昨天刚到首都，联通那边花了不小的力气才请到他。”
苏阳点了点头。
艾佛森去年刚退役，苏阳在场上并没有和他对位过，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倒是听科比提到过和艾佛森比赛的很多往事。
医院在朝阳区，是一家儿童肿瘤专科医院。
联通赞助的公益活动，主题是“连通爱心，为生命投篮”，邀请两个NbA球星和住院的孩子们互动，下午还要拍几条宣传短片，用于联通冬季公益广告的投放。
场地设在一楼的多功能厅，里面已经布置好了，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联通的logo和几只卡通篮球，地板上贴了三秒区的小胶带，角落里放着一个儿童尺寸的篮架。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摆椅子。
活动九点半开始，苏阳九点就到了。
他和主持人对了一遍流程，又和联通那边负责活动的一个女经理聊了几句。
女经理姓周，三十来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流程和时间节点。
她跟苏阳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大概是第一次办这种级别的活动。
“苏老师，待会儿您先带孩子们做几个热身动作，然后教他们投篮，十分钟左右就行，不用太复杂。艾弗森先生那边……他到了我们再调整。”
苏阳说好。他走到场地中间，蹲下来，把儿童篮架的高度调了调，又试了试篮筐的弹性。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已经坐着轮椅被护士推出来了，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戴着一顶毛线帽，帽子下面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苏阳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问了一句：“你们喜欢打篮球吗？”一个小男孩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喜欢，但我投不进。”
苏阳笑了一下：“待会儿我教你，保证你能投进。”
九点半过了，艾弗森的身影依旧没出现。
苏阳带着孩子们开始热身，教他们拍球、传球、投篮的手型。
九点四十，艾弗森依旧没出现。
周经理开始打电话，站在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但苏阳能听到她语气里的焦躁。挂了电话，她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艾弗森先生说在路上，堵车。”
苏阳点头：“没关系，再等等。”
许婉耸了耸肩，走过来低声说：
“他在美国也这样，迟到一两个小时是常态。”
苏阳没接话，蹲下来继续跟孩子们玩。他教那个戴毛线帽的小男孩投篮，小男孩投了十次，中了三个，高兴得从轮椅上站起来，护士在旁边赶紧扶住他。
苏阳拍了拍他的头：“看吧，你能投进。”
十点四十，艾弗森终于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堵移动的墙。
他的脸比苏阳印象中圆了一些，辫子还是那种辫子，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明显的疲倦和敷衍。
他走进多功能厅的时候，没有看孩子们，也没有看工作人员，目光扫了一圈场地，最后落在苏阳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苏阳！”艾弗森伸出手，脸上堆出一个笑，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拍了拍苏阳的手臂：
“mVp！我看了你今年的比赛，厉害，真的厉害。”
“谢谢，你以前那些比赛我也看过很多。”
艾弗森笑了一下，松开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
周经理迎上来，伸出手：“艾弗森先生，欢迎……”艾弗森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场边的椅子上，然后径直走过去坐下来了。周经理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来，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明显僵硬了。
主持人重新介绍了艾弗森，孩子们稀稀拉拉地鼓了掌，他们等待了这么久，明显已经有些疲惫了。
苏阳和艾弗森一人带一组孩子做投篮游戏，苏阳这边蹲下来一个一个教，手把手地帮他们调整姿势。
艾弗森象征性地拍了两次球，然后就让保镖替他做示范。
有个小女孩被护士推到他面前，仰着脸叫了一声“艾弗森叔叔”，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转身去厕所了。
苏阳在旁边看到了，没说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些不满了。
来龙国捞金，还摆出一副牛逼轰轰的架势干嘛？
很快，午饭时间到了。
周经理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疲惫但礼貌的笑：
“两位辛苦了，我们先吃午饭，下午还有几个宣传短片的镜头要拍。盒饭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旁边的休息室。”
苏阳点了点头，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艾弗森从椅子上站起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经理，然后转向身后的保镖，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的饭健康吗？不行还是去外面吃吧。”
保镖俯身跟他耳语了两句，然后转身朝周经理走过去：
“艾弗森先生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餐厅，他可以自己付钱。”
周经理愣了一下说：
“附近有一家西餐厅，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但下午一点半就要开始拍摄……”
保镖回头看了一眼艾弗森，艾弗森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保镖转回来，说：
“那我们去吃，一点半之前回来。”说完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一摞盒饭，白色的泡沫盒子，里面是两荤一素，红烧肉、青椒炒蛋、清炒白菜，米饭压得实实的。
苏阳拿了一盒，打开，撕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旁边一个联通的工作人员也在吃，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看到了哭笑不得的一幕。
苏阳从口袋里摸出几瓣大蒜，剥了一颗，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
“苏老师，您还吃蒜啊？”
“吃，杀菌。”
“您这形象……”
“什么形象？”
苏阳又咬了一口蒜，夹了一筷子米饭：
“待会刷刷牙就行了。”
小伙子笑了，也剥了一颗蒜，跟着咬了一口。
许婉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苏阳坐在那里，嘴里塞着饭，手里捏着蒜，正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工作人员吹自己在洛杉矶有多牛逼，什么训练馆里的老黑跟他打赌投三分输了五百美元，什么更衣室里有人放屁被全队追杀，说得眉飞色舞，一点mVp的架子都没有。
许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举起相机，按了一张。
苏阳对许婉点了点头，示意她过来：
“艾佛森下午要是不怎么配合，你就跟联通那边说一声，就说拍摄镜头我来多担一点，让他少出镜。”
许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出场费用，主办方早就给了。但苏阳如果多承担一些工作内容的话，按理说该加钱的。不过许婉自然知道苏阳的心思，他不希望让主办方难堪。
一点半，艾弗森倒是准时回来了。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苏阳配合导演拍了三条不同角度的投篮镜头，又跟孩子们合了影。
艾弗森站在旁边，大部分时候在玩手机，偶尔被叫到就过来摆个姿势，拍完又退回去。
拍摄活动在下午五点多终于结束，大家都可以收工了。
“苏阳，既然来这里了，你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啊，怎么样，晚上带我喝几杯，再找个夜店爽爽？”艾佛森笑嘻嘻的来到苏阳身边，勾肩搭背的说道。
“我晚上有安排了，以后再说吧。”苏阳淡笑了一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了下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