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灿煌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林灿看着法务团队刚刚拟定的、针对“观澜艺术基金会”的合作框架协议,以及一份单独签署的、关于向“澄心疗愈中心”支付“深度净化与能量重启”专项课程费用的授权委托书。协议条款表面上对灿煌资本极为优厚,承诺了高额的艺术品投资优先权、基金会资源共享甚至利润分成,而委托书也按照“中心”的要求,列明了高昂的费用和看似严谨的免责条款。
但只有林灿和他最核心的团队知道,这两份文件里,被他亲自加入了几个极其隐蔽的“后门”和“触发器”。
“基金会协议第七条第四款,关于‘艺术品真伪及价值最终解释权’的附属细则,加入了‘若因基金会方提供信息重大瑕疵导致投资损失,灿煌资本有权追索十倍于投资额的赔偿,并可要求公开所有相关交易记录及信息源’。”首席法务官指着屏幕上的条款,眼中带着一丝兴奋,“这条隐藏在我们提出的‘高标准透明度要求’里,他们如果仔细看,可能会觉得我们要求苛刻,但绝不会想到,这实际上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一旦触发,足以让他们彻底曝光。”
“疗愈中心的委托书呢?”林灿问。
“更妙。”另一位负责金融条款的顾问接话,“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提出采用分期付款,首付30%启动课程,后续按‘阶段性效果评估’分笔支付。这在高端服务中很常见,他们应该会接受。但我们在‘效果评估’标准上做了手脚——定义非常模糊,以‘客户主观感受与客观生理指标综合改善度为依据’,并且约定由双方认可的、独立的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评测。最关键的是,”顾问推了推眼镜,“我们在付款路径上做了特殊安排,首付款和后续每一笔款项,都会经过一个我们完全控制的境外空壳公司账户‘中转’,停留时间极短,但足够我们的技术团队完成对资金最终流向的即时追踪和深度分析。只要他们收款,就等于向我们部分敞开了他们的资金网络。”
“很好。”林灿点头。这就是他需要的,以自己为诱饵,在“合情合理”的商业和消费行为中,埋下能够反向追溯、锁定证据甚至发动致命一击的伏笔。徐薇和那个疗愈中心,习惯于从别人那里榨取价值,这次,他要让他们尝尝被自己提供的“饵料”卡住喉咙的滋味。
“另外,对‘澄心疗愈中心’的背景调查,有突破吗?”林灿转向负责情报的助理。
“有,但有些……超出常规。”助理调出资料,“中心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几乎查不到信息的海外华人,明显是傀儡。实际运营由陈引导师和另外两名‘高级引导师’负责。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调取了这三个人更早年的记录。陈引导师,真名陈海,十年前曾是上海一家二甲医院的心理科医生,因涉及未经批准的‘暗示疗法’实验并导致一名患者精神状况恶化被开除,之后销声匿迹。另外两人,一个曾有金融诈骗前科,另一个则与某个已被取缔的传销组织有密切关联。”
“乌合之众。”林灿评价道,但眉头微皱,“但这解释不了他们那些仪器和所谓的‘能量干预’手段。那些设备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是骗子能随便弄到的。”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助理继续道,“我们设法接触了一位曾在那家二甲医院与陈海共事过的退休医生。据他回忆,陈海被开除前,曾疯狂痴迷于研究‘脑波与集体潜意识’、‘生物能量场测量与干预’等边缘课题,还自费购买过一些昂贵的进口设备。但当时大家都觉得他不务正业。他被开除后不久,那家医院发生过一次小火灾,恰好烧毁了陈海办公室所在楼层的部分档案和设备存储间,一些陈海留下的私人物品和研究资料据说也损毁了。现在回想,那位退休医生觉得火灾有些蹊跷。”
“毁尸灭迹?”林灿若有所思,“然后十年后,他带着更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在一个更隐蔽、更高端的地方重操旧业?这背后肯定有人资助,或者……他遇到了‘机缘’。”
正讨论着,林灿的私人手机响了,是徐薇。
“林先生,下午好。没有打扰您吧?”徐薇的声音依旧柔和。
“徐小姐啊,不打扰不打扰。”林灿立刻切换成略带亢奋的“土大款”语气,“我刚跟法务和财务开完会,正说这事呢!你们基金会的协议我看过了,条件不错!那个疗愈中心的课程委托书也弄好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解决我的问题就行!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手续办了?我这边随时可以!”
他表现得比徐薇还要急切,完全符合一个被“诊断”出问题、又急于解决的成功人士心态。
电话那头,徐薇似乎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满意的安抚:“林先生真是雷厉风行。不过,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谨慎一些是应该的。您看这样如何,明天上午,我先带中心的财务专员和法务顾问到您公司,把课程委托的具体细节和付款流程再确认一下,顺便把合同签了。至于基金会的合作,我们可以稍后再细化,毕竟艺术投资需要更长时间的了解和磨合。”
她果然更急切地想先落实疗愈中心的课程!看来那才是她真正的核心“业务”和收入来源,而艺术基金会更多是筛选猎物和洗钱的幌子。
“行!就按徐小姐说的办!”林灿爽快答应,“明天上午九点半,我在公司等你们!”
挂断电话,林灿眼神冰冷。猎物已经迫不及待要咬钩了。
“按照计划准备。”他对助理吩咐,“明天‘中心’来的人,尤其是那个财务专员,安排我们的人全程‘热情接待’,找机会在他使用的公司网络或电子设备上,种下点‘小礼物’。另外,签约现场的录音录像设备,启动最高保密等级,尤其是要捕捉所有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细节。”
“明白。”
次日,上午九点半,徐薇准时抵达,身边跟着一位穿着严谨西装、提着公文箱的中年男子(财务专员),以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女法务。
签约过程在灿煌资本的一间小会议室进行,看似规范严谨。林灿这边也由法务和财务人员作陪。徐薇今天穿得比较正式,但依然保持着优雅,话不多,主要由那位女法务与灿煌资本的法务就委托书条款进行最后确认。财务专员则与林灿的财务经理核对付款账户和分期计划。
林灿扮演着一个对细节不太耐烦、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开始上课”的老板角色,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徐薇闲聊,问一些“上课需要注意什么”、“多久能感觉到效果”之类的问题。徐薇耐心解答,语气中充满鼓励和期待。
条款确认无误,双方签字盖章。林灿当场爽快地通过笔记本电脑,授权完成了首付款的支付。财务专员看着账户确认信息,对徐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恭喜林先生迈出这关键一步。”徐薇起身,微笑着向林灿伸出手,“课程安排我会尽快与中心协调,争取下周就开始第一次深度引导。相信不久之后,您就能感受到身心的焕然一新。”
“哈哈,借徐小姐吉言!我可就等着‘重启’了!”林灿用力握了握徐薇的手,笑容憨厚。
送走徐薇一行,林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回到办公室,技术主管已经在那里等候。
“怎么样?”
“很顺利。”技术主管快速汇报,“那个财务专员在等待时,用了我们提供的、内置特殊感应器的平板电脑查看资料。他非常谨慎,没有进行任何非常规操作,但平板已经记录了他操作时特有的指压力度、滑动频率等生物行为特征模型,并且在他连接中心内部邮箱(短暂且加密)时,捕捉到了邮箱后缀和部分加密协议的特征,为我们后续尝试渗透提供了关键参数。”
“另外,”技术主管调出另一个屏幕,“签约过程的视频分析显示,当您完成付款授权时,那个女法务的瞳孔有瞬间的放大,嘴角肌肉有极其轻微的、放松性的抽动。而徐薇,虽然表情控制极好,但她的呼吸频率在那一刻出现了大约五秒钟的、不符合她平时节奏的轻微加快,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她随身带的那个藤编手包的边缘。这些都是典型的‘目标达成’或‘紧张释放’的微反应。她们很重视这笔交易。”
“当然重视,一只自以为肥得流油的羊,主动走进了屠宰场,还提前付了定金。”林灿冷笑,“她们现在一定在庆祝,或者急着向背后的人汇报成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徐薇的座驾驶离。“对我们的‘反向资金追踪’,有什么发现?”
“首付款已经经过我们设定的空壳公司账户,正在向目标账户流转。追踪程序已经启动,但目前只定位到第一个中转账户,位于维尔京群岛,是典型的空壳公司。需要更多笔款项流动,才能绘制更清晰的路径图。”财务顾问回答。
“那就继续喂饵。”林灿果断下令,“通知疗愈中心,就说法务审核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他们提供,第二笔款项的支付可能要延迟几天。给他们一点小小的不确定感,看看他们的反应。同时,加快对那个陈海,以及‘澄心疗愈中心’所用设备来源的调查。我怀疑,他们的技术背后,可能藏着我们这次终极试炼的真正线索——那个可能存在的、与系统同源的‘异常’。”
徐薇以为她钓到了一条焦虑而迷信的“肥鱼”,却不知道,这条“鱼”的鳞片下,藏着足以撕裂渔网的倒刺,并且正在反向追踪渔夫的位置。
猎人已经付了“门票”,正式进入了猎场。接下来,就是要在猎场中,找出隐藏的猛兽,然后……取而代之。
林灿回到办公桌前,调出依旧静默、只显示着【终极试炼进行中】的系统界面。这一次,没有任务提示,没有技能辅助,全靠他自己。
但这才更有趣,不是吗?用自己亲手挣来的一切,去狩猎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同类”。
他拿起内线电话:“帮我预约一下,下周我要去拜访几位在神经科学、心理学和前沿能量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以私人学术交流的名义。另外,之前让你们搜集的、关于全球范围内类似‘潜能开发’、‘意识干预’失控或诈骗的案例,尤其是涉及高端人群和可疑技术设备的,整理一份精华报告给我。”
他要从科学和案例两个层面,更深地理解徐薇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的运作原理与破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即使对方可能拥有非常规手段,但只要是存在于此世的手段,就必然有其规律和弱点。
终极试炼,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知识、智慧和意志的全面较量。林灿已经做好了全面出击的准备。徐薇和“澄心疗愈中心”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而他们试图从林灿这里“汲取”的,必将百倍奉还,连同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一起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