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碎裂的轰鸣与光芒尚未在意识中完全平息,身体便已重重落于实处。
第一时间,没人感受到这里是哪里,身下所感知到的不是宿舍沙发的柔软,也不是训练场地的弹性缓冲,而是一种冰冷而坚硬,还带着粗粝质感的触感。
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电芽衣、布洛妮娅和幽兰黛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迅速从虚幻的温情中抽离,属于战士的本能瞬间启动。
她们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喊,甚至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保持着躺倒或坐起的姿势,眼珠迅速转动,将周遭环境尽收眼底,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身体肌肉紧绷,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般的反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她们身下是某种暗灰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晶体凝结而成的岩石地面,光滑却坚硬,散发着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能量荧光。
穹顶极高,看不到边际,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暗,偶尔有如同星光般的光点闪烁,却无法提供有效的照明。
四周矗立着巨大而扭曲的、类似晶体簇或某种生物骨骸般的奇异结构,以违反常规物理法则的姿态延伸向黑暗深处。
空气异常稀薄,温度极低,却奇异地带给她们种...莫名的适应感?
是环境在亲近她们...
就仿佛这里的规则,本就与她们体内流淌的力量隐隐呼应。
“坐标未知,重力参数约为地球标准值的0.98倍,存在基础大气但成分异常,崩坏能浓度....极高。”
布洛妮娅的声音最先响起,虽然仍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重装小兔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浮现,幽蓝的扫描光束快速扫过周围。
“没有生命迹象,至少常规意义上没有。”
芽衣缓缓站起,紫色的眼眸警惕地环视,手中太刀露出一截锋芒,“这些结构...不像自然造物,也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风格。”
幽兰黛尔最后一个起身,动作沉稳。
她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黑渊白花的力量畅通无阻,手心的冰霜印记感应清晰,目光一个个扫过同伴,确认状态。
但当视线掠过原本琪亚娜应该躺着的位置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琪亚娜呢?!”
幽兰黛尔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湛蓝的眼眸中寒光暴射。
芽衣和布洛妮娅也立刻发现了异常,脸色同时一变。
三人迅速背靠背,形成一个警戒圈,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空间波动残留,琪亚娜就像是凭空从这里消失了一样。
“梦境破碎时,我们的意识回归应该是同步的。”
芽衣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却带着一丝紧绷,“除非...她的醒来遇到了阻碍,或者...被带去了不同的出口。”
“周围没有其他生命体能量残留,也没有强制传送的痕迹。”
布洛妮娅调出重装小兔的详细扫描数据,“琪亚娜的能量特征在附近有短暂残留,随后....似乎融入了这片空间本身。”
融入空间?
这个结论让三人心头更沉。
“琪亚娜曾经作为空之律者,她的确有这个能力,但目前情况不明....”
“先以此处为临时据点,建立基础防御和扫描阵列。”
幽兰黛尔当机立断,压下心中的焦躁,“布洛妮娅,持续扫描,尝试定位琪亚娜的能量特征或任何异常空间节点,芽衣,警戒四周,我尝试联络....”
她顿了顿,看向这片显然不属于常规宇宙的空间,“....尝试感知任何可能与外界,或与老师存在的联系。”
她们没有时间去疑惑为何会从梦境直接来到这处陌生之地。
即便失去三大战舰的远程支援,她们依旧不会自乱阵脚,女武神的素养让她们迅速进入状态,将担忧与不安转化为行动力。
冰冷的岩石地面成为临时的驻扎点,奇异的环境成为需要解析的谜题,而失踪的同伴,则是必须优先解决的最高目标。
与此同时,在意识层面,琪亚娜的醒来之路,似乎比其他人更加...漫长,也更加奇异。
当梦境在空之律者力量的撕裂下彻底崩解后,她并未像同伴那样立刻感受到身体的回归。
反而像是坠入了一条光的隧道,四周是飞速流逝,无法辨别的色彩与光影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她的脚步落在了一条....白色的长廊上。
长廊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是无限高的、光滑如镜的纯白墙壁,脚下是同样纯白、仿佛由光凝结而成的地面,没有一丝缝隙或接痕。
头顶没有光源,整个空间却充盈着均匀、柔和、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
这里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纯白吞噬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空。
琪亚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眸里没有了梦境中的迷茫,只剩下属于战士的冷静。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核心在运转,自己的权能也随时可以调用,这让她稍稍安心。
她尝试向一侧墙壁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光滑的、类似某种极致纯净水晶的质感,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也无法感知到墙壁的厚度或边界。
没有退路,只有前方。
“来都来了...那就没有不前进的道理。”
她迈开步子,沿着白色长廊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却又诡异地没有回声。
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景象千篇一律,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琪亚娜只能凭借自己的步数和心跳来估算。
“有点累了...”
“不...还不可以停下...”
她尝试过使用空间能力进行瞬移或探测,却发现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坚固且均匀,她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不被这诡异的白同化。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陷入某种无限循环时,前方的白色....开始变了。
不是出现景物,而是白色本身,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晕染出其他颜色。最初是极淡的灰,然后是浅金、暗紫、幽蓝...各种色彩以无法理解的方式交织、流淌、旋转,却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令人眩晕的有序。
纯白的长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色彩不断变幻翻涌的“天空”。
脚下依旧有坚实的触感,却看不到地面。
这里,似乎不再遵循常规的物理法则。
仿佛由纯粹几何概念构成的结构凭空悬浮,缓慢自转,有些像放大了亿万倍的晶体。
琪亚娜没有停下脚步。
她隐隐感觉到,在这片光怪陆离、法则扭曲的世界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或者说,在召唤她体内那份汇聚了多枚律者核心的薪炎之力。
那感觉并非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若有若无的...亲近?
她辨不清方向,只是遵循着那份冥冥中的牵引,一步一步,向着色彩与法则更加混乱、也更加深邃的区域走去。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破碎的时钟悬浮在空中,指针逆向旋转,失去了色彩的画卷自行铺展,描绘着不存在于任何世界的风景,无声的歌谣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旋律优美却无法记忆...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仿佛由无数面碎裂镜子组成的区域,每一面碎片都映照出她不同时刻、不同可能的倒影后,她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色彩不再疯狂变幻,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仿佛燃烧余烬般的暗红与金色,空间的扭曲感也减弱了许多。
而在视线的尽头,静静矗立着一棵...“树”。
那并非自然意义上的树木。
它的树干如同最纯净的暗色水晶熔铸,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与炽热的纹路。
没有枝叶,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向上延伸、仿佛要刺破这片奇异天穹的、由纯粹光与火构成的枝条。
这些枝条不断摇曳、生长、湮灭,周而复始,散发出无穷的光与热,却又诡异地不带来温暖,反而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燃烧。
燃烧的巨树,矗立于这荒芜法则的尽头,成为这片诡异世界里唯一鲜明而恒定的坐标。
琪亚娜的心跳莫名加速。
她看到,在那棵燃烧巨树的根部,一道身影背对着她,静静伫立。
白发如雪,即使在这暗红与金色的背景下依然醒目。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与亲近感。
钟离末。
琪亚娜的呼吸骤然停滞,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
她想过无数种醒来后可能遇到老师的场景,在基地,在战场,甚至再次被世界蛇保护起来....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仿佛世界尽头的法则奇境里,在这棵燃烧的巨树下。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赤色的眼眸,依旧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平静地望向她,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在最初的微微一怔后,便化为一种了然,以及淡淡复杂情绪的释然。
“琪亚娜。”
他开口,声音穿过这不稳定的空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依旧是那温和的语调,却带着种不真实的虚拟感。
“老师...?”
琪亚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向前走了几步,却又下意识地停下,隔着一段距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钟离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微微抬眸,望向她身后那片不断变幻色彩的荒芜景象,轻声道,“这里...世界的本质,仅此而已。”
他没有详细解释,似乎知道琪亚娜此刻难以理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近乎欣慰的感慨,“薪炎之律者,承载了诸多可能的钥匙之一....这大概,也是世界意志的选择?”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琪亚娜心头巨震。
世界的选择?钥匙?
但她此刻顾不上深思这些。
她看着钟离末,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没有被囚禁,没有受伤,甚至气息比在盐湖基地时更加沉凝莫测,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
灰蛇带走了他...月球基地...现在又是这个诡异的地方...老师他...
“老师!”
琪亚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不是...是不是被...”
她说不下去,那个词太过残酷。
被崩坏意志侵蚀?
成为了律者?
成为了....她们的敌人?
钟离末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恐惧、痛苦、不可置信,还有那份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炽烈到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情感。
“冷静些,琪亚娜。”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想要避开她眼中过于灼人的光芒,语气依旧平淡地转移了话题,
“跟灰蛇离开,是因为有些事,需要当面与凯文,与mEI说清楚,虽然我差不多谁都没有见到吧...”
“不过有些选择,的确也需要亲眼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远方,“至于这里...算是观测的一个临时站点吧。”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了些,赤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告别,“琪亚娜,你能走到这里,很好,但这还不是终点,你该回去了,芽衣她们在等你,前面...还有你的路要走。”
回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该在这里,一切也不该由你承担。”
“我不走!”
“琪亚娜...”
钟离末的眼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听话,琪亚娜...你还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本应该更快乐一些...”
心念一动,琪亚娜开始在他眼中快速缩小...
只要放走琪亚娜...那他就还是那个终焉...
世界的改变是需要“他”作为代价的...
“钟离末,你这混蛋!”
看着老师这副平静得近乎疏离的模样,听着他仿佛在交代后事般的话语,琪亚娜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在梦境中未曾完全宣泄的、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的爱意与独占欲,在这一刻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休想抛开我们!!!”
近乎彩色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闪烁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体内的薪炎核心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鸣,律者权能不顾一切地撕扯着周围不稳定的空间,为她提供着瞬间的爆发。
她没有冲向敌人,没有施展任何攻击性的招式。
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仿佛要跨越生与死的界限,跨越现实与虚幻的阻隔,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道静静站立的白发身影。
在钟离末略带错愕的目光中,琪亚娜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双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淡淡桔梗花香的胸口,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即便这里没有感知,但滚烫的泪水还是在瞬间便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老师...钟离末...!”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走!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管你变成了什么!你是我的老师!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不知道,我...我喜欢你!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映着星光的眼眸死死盯住他近在咫尺的赤瞳,里面是燃烧一切的炽热与执着。
“所以...不要赶我走!不要说什么‘你的路’!如果你真的被崩坏控制了,要与我们为敌...那我就先抱住你!抱住你到天荒地老!到世界尽头!到我的火焰熄灭为止!”
“你是我的!就算要与全世界为敌,就算要坠入深渊...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炽烈到近乎野蛮的告白与拥抱,让这片燃烧巨树下环绕的奇点,都仿佛为之寂静了一瞬。
钟离末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却用尽全力禁锢着自己的金发少女,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和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炽烈情感,赤色的眼眸深处,那平静的湖面,终于荡开了一圈无法掩饰的涟漪。
他抬起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头,或者轻轻推开她。
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片刻,然后,缓缓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落在了她剧烈起伏的后背上,轻轻拍抚。
“嗯...”
(缩了不少,简单说一下,作为唯一的终焉,其实这个时候的主角意识已经被投影到了虚数空间,再等等就该从茧里再出来了,但是琪亚娜曾经融合过一次主角,所以是能够直接升格的,升格之后作为前终焉的主角就会消失,但琪亚娜可以将其分离出来,重新作为眷属的形式存在,类似伴生崩坏兽,这也是英桀们最开始的计划。)
(另外爱莉希雅和伊甸是二周目,是看着钟离末死了n遍的,又拿到了主角的繁荣,和凯文以及mei一起,看过没有钟离末的未来,所以情感上有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