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先心中比任何人都要着急,从已知情况看,函谷关和陕州城落入金军之手,潼关正面临前所未有危机。金军封锁黄河两岸要道,便能完成对潼关合围,使潼关变成孤城,稍有不慎,潼关城坡人亡,他董先成为千古罪人。
所有压力系于他一人身上!
从古至今,无论什么雄关,无法靠一城一池抵御外敌,必定是几个城池之间互为犄角,唇齿相依才行。目前不知金军动向,董先不想坐以待毙,吩咐斥候探查风陵渡军情时,又让手下通知收缩潼关防备,以防金军诡计。唐允和李广孝立即分头行动,督促守军将檑木滚石运上城头。
夜色浮沉,潼关上几处无人角落,先后垂下数个吊篮。吊篮缓缓着地,蜷缩在内斥候立即翻滚而出,迅速向风陵渡摸了过去。好在现在河面上冰冻未化,要是再过半个月,斥候只能望洋兴叹。
月影西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破晓。就在斥候小心翼翼过河时,江凤鸣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冰面,四百多丈距离顷刻就到。
中条山一处被风山坳内,一个劲装汉子单膝跪在薛仙楼身前。薛仙楼背负双手,道:“可曾探查清楚,金军尚未就位,目前不是攻打潼关和风陵渡最佳时机,为何闹出这般动静?”
那汉子拱手道:“禀门主,是神霄门少主前往风陵渡刺杀守将时出了意外。”
薛仙楼转过身:“神霄门少主?花满楼何时派他前往?”
这种刺杀任务,花满楼一般会派顶尖高手或绝顶高手前往,主要视刺杀对象身份和武功而定。龙贇不过一流高手,根本轮不到他。那汉子迟疑片刻,道:“并未安排,不过,派出去几人中有三人是神霄门麾下高手。”
薛仙楼有些疑惑:“到底出了何事?”
那汉子接着说道:“风陵渡守军中有高手,今夜刺杀任务失败。神霄门少主受伤,三位绝顶高手被杀,神霄门门主亲自出手了。”
薛仙楼心惊,虽说神霄门名义上归属花满楼统管,但神霄门门主是薛仙楼难以仰望存在,更得罪不起。花满楼麾下门派无数,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薛仙楼难以完全掌控。他叹口气,摆摆手示意汉子退下:“再探!”
事情很明了,一定是龙贇让神霄门手下带他外出,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风陵渡高手能逼迫化龙岭至尊出手,难道也是至尊高手?薛仙楼陷入迷茫。
只是,任他如何猜测,并未想到风陵渡内哪有什么至尊,此事完全是因为龙贇被斩去一条手臂引发天虚子震怒而已。至尊出手向来随心所欲,哪里管你什么军机要事。
薛仙楼转身走向山坳内,李龙泉等人也在等他消息。
薛仙楼如实汇报后,李龙泉陷入沉思。天虚子突然出手,必定引起潼关守将警觉,金军计划被打乱,有些事情不得不重新安排。韩牧道:“公子,依属下之见,何不趁热打铁,传令金军提前拿下潼关?”
李龙泉抬手:“不,金军尚未集结完毕,一切照旧。天虚子出手,若能杀了风陵渡守将最好,杀不了,让风陵渡和潼关成为惊弓之鸟,对金军大有裨益。”
风陵渡中,天虚子一招解决二十丈内宋兵,场面极其血腥。龙贇面色狰狞:“死,都给我去死,你们这些卑贱蝼蚁,一个都别想活。”
宋军死伤惨重,种雷生死未知,唐义一脸死灰。天虚子身影干瘦,如山岳一样横亘在宋军面前,不可撼动。
天虚子缓缓走向唐义:“现在轮到你们了。”
龙贇挣扎着站起:“祖父,请把他们留给孙儿,孙儿要亲手报仇。”
天虚子挥手,雄浑内力卷出,唐义二人不由自主飞落到龙贇跟前。龙贇随手捡起一把刀,眼中涌现刻骨恨意:“害本少爷丢了手臂,今日拿你们人头偿还,跪下!”
唐义脊背挺的笔直,神色从前所未有平静:“要杀就杀,想让爷爷跪下,你算个什么东西,下辈子吧!”
刘正与他站在一起,转头看向宋军:“兄弟们,切莫冲动,保存实力,切莫白白丢命。”
眼见主将即将性命不保,宋军进退两难。残兵站在远处,轰然跪倒一片,众人泣血高呼:“将军!”
天虚子目光幽暗,唐义刘正只觉双腿一麻,双双扑倒在地。龙贇缓缓举刀:“今日吾要当着所有人面斩下你们狗头。”
唐义抬头,怒目相向:“动手吧,爷爷若是眨下眼,就是孬种。”
刘正心头震动,往来只知唐义谨慎胆小,不曾想危难之际,竟有铮铮血性。耳边传来唐义自语:“吾是怕死,但爷爷乃一方主将,命可以丢,气节不能失,丢不起人。”
龙贇眼中厉色闪过,挥刀斩落:“既然如此,你便去死好了。”
当,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声骤起。
龙贇长刀落下瞬间,一枚石子自暗中射来,正中刀身。龙贇把握不住,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飞。一个声音随风传来:“跑到风陵渡撒野,真当化龙岭可横行天下。”
江凤鸣身影落在不远,天虚子眉头皱起,抬掌将龙贇吸到跟前。他跟在华天元身后苦修数十载,内力磅礴,一眼能看破对方修为,只是来人身上毫无内力波动,竟让他看不出深浅,着实怪异。
天虚子尚未开口,龙贇张嘴道:“你是何人,敢插手神霄门之事,当真好胆量。”
天虚子探查江凤鸣实力时,江凤鸣也在看他。天虚子修为非同一般,体内如同蛰伏巨兽,明显高出普通高手界限。江凤鸣心中了然,话锋一转:“尔等身为宋人,助纣为虐,连祖宗都不要了,哪里来的脸面在此聒噪?”
天虚子冷哼:“找死,你可知老夫是谁?”
江凤鸣走到种雷身前,探其脉搏发现还有微弱气息,心中松了口气:“是你伤了他?”
天虚子道:“蝼蚁而已,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