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轩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熟悉的钝痛感阵阵袭来。不过一句简单介绍，竟让局面彻底失控。耳边将军斥骂、秋灵怒吼搅成一团乱麻，嗡嗡作响，烦得人胸口发闷。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快步走到白朗身边附耳低语。白朗眼中骤然一亮，当即转向萧文轩，压低声音：“殿下，秋灵治要的人手到了。眼下局势一边倒，要不要让他们……”
萧文轩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顿，随即颔首。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怒喝：“都给本世子安静！”
威严如惊雷炸开，原本吵嚷不休的将军们瞬间噤声，齐齐垂手肃立，再不敢多言半句。
萧文轩目光落在秋灵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审视：“秋灵治，你口口声声说方案可行，可有确凿依据？此工程耗资巨大，人力物力投入不菲，一旦出错，谁也担待不起。”
秋灵眼角余光早已瞥见那名侍卫，以她的耳力，白朗与萧文轩的低语一字不落尽数入耳。她心中一稳，对着萧文轩恭敬行礼，朗声道：“回殿下，小人今日不止带了土木师傅。厅外还有一些人等候召见，他们或许能给殿下一个真正的答案。”
萧文轩颔首：“让他们进来。”
秋灵应声转身，大步走向厅门。守门侍卫立刻推开沉重木门。门外，赫然站着黑压压一片士兵，约莫上百人，甲胄洗得发白，脸上带着拘谨，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
秋灵扫了一眼，满意点头，扬声道：“都进来，萧世子要听你们的声音。”
百余人涌入，瞬间挤满大厅中央，连呼吸都显得拥挤。这些士兵大多是第一次踏入如此庄重之地，望见两侧将军面色沉凝、气势逼人，顿时缩手缩脚，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乱看。
秋灵站在人群最前，转身拍手吸引注意：“大家听着，你们应该都在两侧将军里，看到了自己的直属上官，对不对？”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迟疑着点头。他们被带来时只被告知听话，其余一概不知，此刻心里都在打鼓。
秋灵又抬手指向上首，声音清亮：“坐在最上面的，是我们猎人部最高指挥官 —— 萧文轩世子殿下。”
众士兵这才惊觉，慌忙齐刷刷跪倒在地，有人甚至直接匍匐，额头紧紧贴住冰冷地砖。人群里响起细碎摩擦声，有人控制不住发抖 —— 有被阵仗吓住，也有见到传说中世子的激动。
秋灵转向萧文轩微微躬身：“殿下，这些弟兄属下也是头一回见，不便一一介绍。不如让他们自报家门，来自哪个关隘、直属将军是谁、是否在场，也好让殿下心中有数。”
萧文轩简短应声：“准了。”
秋灵看向排头士兵，语气温和：“这位兄弟不必紧张，报上姓名、关卡，上司若在，直说无妨。这是殿下的意思，放宽心。”
萧文轩也放缓语气：“无需紧张，随意说就好。”
那二十出头的士兵脸颊涨红，双手攥紧衣角，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声音：“我、我叫王二麻，是猎人部一号战区步兵…… 我们胡大帅，就在厅里。” 说完飞快瞟了胡大帅一眼，又慌忙低头。
秋灵温和一笑，示意下一位。第二位明显镇定些，声音虽仍发紧，却不再磕巴：“小人岳西宁，四号战区步兵，黎大帅、胡少帅都在。”
有前两人开头，后面士兵渐渐放开，一个个轮流报上姓名、关卡与在场将军。场面持续许久，秋灵垂手静立，目光平静；萧文轩端坐主位，不时颔首，认真倾听；唯有两侧将军面色沉郁，冷眼旁观，眼底满是探究 —— 这秋灵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最后一人报完，秋灵上前一步，扬声问道：“弟兄们，此刻心里一定犯嘀咕，不明白为何被请到这里，对不对？”
众士兵齐齐点头，满眼茫然。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兵卒，何曾有机会踏入此地，还当着世子与诸位将军说话？
秋灵转对萧文轩拱手：“殿下素来体恤下属，深知弟兄们前线辛苦，今日特意请大家来，就是想问一问近况，听听你们心里的声音。”
这话一出，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眼里燃起光亮，激动得脸颊发烫。世子殿下竟要亲自过问他们的情况？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殊荣！人群里细碎的嗡嗡声，满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萧文轩却在高台上暗自蹙眉 —— 这么多士兵，该从何问起？
秋灵没给他迟疑时间，立刻开口：“殿下，弟兄们太过激动，难免嘈杂。不如容属下代劳，把殿下的关怀传达给大家？”
萧文轩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有劳灵治。”
秋灵霍然转身，面对士兵扬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在下替殿下问诸位几句话，”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带风霜的脸，语气郑重，“请务必如实回答，不必有半分隐瞒。”
说罢，她转头看向两侧将军，眼神陡然变冷，字字清晰：“也请诸位将军暂且噤声，好好听听麾下士兵的心里话 —— 或许，这是你们第一次认真听他们说话。”
将军们脸色瞬间沉下，好几人攥紧拳头，若非顾及萧文轩，早已喝斥出声。
萧文轩坐在上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虽无怒色，却自带威慑。将军们触到那眼神，满腔不满终究咽了回去，悻悻低下头。
秋灵这才转回目光，声音添了几分沉重：“诸位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汉子，每天面对生死一线的战场。或许你们身边的兄弟、同乡，已经永远倒在血泊里，再也回不了家。可战争还在继续，你们还得扛着刀枪往前冲。”
她顿了顿，看着士兵脸上浮现的黯然与疲惫，继续道：“我给不了你们和平，这世道也容不得我们奢求安稳。但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
“第一个，就是你们现在经历的战场 —— 举刀持枪，迎着敌人锋芒冲上去，近身肉搏，拼个你死我活，每一刻都可能倒下，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个，” 秋灵声音提高，“在你们和敌人中间，掘出一道宽深壕沟。你们躲在沟后，不必直面刀锋，只需避开对方远程兵器，张弓远射杀敌，不用贴身拼命。”
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问道：“若是你们选，选哪一个？”
话音落下，士兵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一张张脸上写满惊讶与渴望，交头接耳间，眼神越来越亮 —— 竟还有这样的选择？
“黄口小儿，休要妖言惑众！” 黎大帅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甲胄碰撞刺耳，“战场之事岂容你儿戏？壕沟岂能挡住千军万马？简直胡说八道！”
“坐下！” 萧文轩重重一拍桌案，声音压着怒意。
他本是书卷气浓重的世家子，平日温文尔雅，可一跟这些桀骜将军议事，便总免不了动怒拍桌 —— 不如此，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黎大帅被喝得一僵，望着萧文轩沉冷脸色，终究悻悻坐回，胸口剧烈起伏，满眼不甘与愤懑。
萧文轩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本世子倒想听听，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群普通士兵身上。
小剧场
白朗看着厅里密密麻麻的士兵，偷偷拉了拉黑安：“你说秋灵治从哪儿挖来这么多人？差点把议事厅挤爆。”
黑安面无表情：“她说是‘泥巴’，我看是‘奇兵’。”
萧文轩揉着太阳穴，无奈叹气：“下次她再说‘就几个人’，我一个字都不信。”
秋灵刚好回头听见，挑眉一笑：“殿下放心，下次我只带一半 —— 也就五十来人，绝对不挤。”
白朗、黑安、萧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