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秋灵家四个孩子刚踏入教室,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好奇,有警惕,更有藏不住的探究。
后排两个学子立刻压低声音嘀咕。
“那个凶巴巴的丫头怎么又来了?” 学子甲皱眉瞟向梦瑶,“这次还待多久?”
“你没看见?” 学子乙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努嘴示意她桌上的文房四宝,“人家有桌位,正式入学了。”
学子甲一脸不敢信:“不是吧?就她那性子,哪像能坐得住读书的样?”
“谁知道呢。” 学子乙耸耸肩,声音压得更低,“反正离远点,别招惹,免得惹祸上身。”
正说着,学子丙匆匆跑进来:“快上课了,温星辞人呢?”
“不止他,” 学子丁接话,“江尘那两个也没来,往常早到了。”
学子丙摸了摸下巴,看向莫梵几人:“他们都来了,那三个小霸王反倒缺席?”
学子甲嗤笑:“不来才好,三颗老鼠屎,就会欺负人,清净。”
学子乙没接话,默默坐回座位翻开书,一副事不关己。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可眼神仍时不时飘向四个孩子。
一整个上午,学堂都弥漫着诡异的安静。窃窃私语像蚊蚋般嗡嗡不停,目光更是如影随形,黏在他们身上,情绪复杂。
更奇怪的是课间,夫子站在院子里,笑眯眯道:“有不懂的尽管问,我陪着你们。”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总在四处扫,尤其在梦瑶身边停留最久,与其说是答疑,不如说是暗中看管,生怕再出事,落个监管不严的罪名。
正午饭堂,饭菜香气四溢。莫梵端着四个餐盘回来,把米饭最少、菜色最普通的那份留给自己,另外三份分量足的,推到弟妹面前。
梦瑶刚端起碗,眼睛立刻瞪圆,脆生生的声音在饭堂格外刺耳:“怎么没有肉丸子?”
莫梵温声道:“想吃,哥哥再去给你打一份。”
“那你们呢?” 梦瑶歪头,小眉头皱起。
“哥哥不喜欢。” 莫梵笑得自然。
“骗人!” 梦瑶当场拆穿,“昨天我明明看你吃了!还有你的饭,怎么这么少?昨天能吃两碗,今天连一碗都不到!”
莫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昨天吃多了,今天不饿。”
“你当我三岁啊!” 梦瑶哼一声,放下碗就冲向餐口,对着管理员大声道,“加四份肉丸子,再来一大碗饭,记我爹头上!”
管理员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盛饭。梦瑶虽是今天才入学,可学堂门口那事早已传开,谁都知道这是秋猎人的女儿,谁敢怠慢。
莫梵刚想起身阻止,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已经放到他面前,管理员又给梦瑶、莫烁碗里都添满丸子。
梦瑶端着碗回来,理直气壮:“已经叫了,你不吃也要算钱。我才不信你吃不完。”
莫梵轻轻叹气,心里泛起无奈。他只是想省钱,不想让秋灵在外太过辛苦,可妹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一下就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楚静姝看在眼里,柔声安慰:“也不是天天这样,没关系的。哥哥最近瘦了不少,该多吃点。”
莫梵点点头拿起筷子,可心里的担忧没散,每一口都吃得沉重。
另一边,梦瑶可没那么多心思。她用筷子拨着碗里的丸子,皱眉嘟囔:“怎么这么肥啊?” 说着,直接把带肥肉的那颗丢进莫烁碗里,又凑过去,专挑瘦肉多的夹走。
莫烁扁着嘴,委屈看向莫梵,小声道:“肉丸子还有肥肉啊……”
莫梵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让着妹妹。随后,他端起餐盘走到角落楚静姝身边坐下,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像个小大人般,默默守着弟妹。
梦瑶把莫烁碗里爱吃的挑光,不爱吃的全塞回去,才心满意足地端碗走向莫梵。
莫烁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饭菜,小脸憋得通红,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男学子快步走来。他盯了这边好一会儿,径直走到莫烁面前,伸出筷子,精准夹住那颗加了鱼肉的珍贵丸子,毫不犹豫塞进嘴里,吃得啧啧有声。
莫烁起初以为是梦瑶,抬头一看是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陌生人,又气又怕,小手紧紧攥住碗沿。
那学子见他不敢反抗,胆子更大,筷子一伸又去夹另一颗。莫烁慌忙端碗后退,刚要喊哥哥,一道鞭影骤然从身侧划过!
“啪!”
清脆鞭响炸开,鞭子精准抽在他手臂上。筷子落地,刚夹起的丸子滚在地上沾了灰。鞭梢扫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红痕,火辣辣地疼。
梦瑶手握小鞭,小脸紧绷,眼睛瞪得溜圆,厉声喝道:“谁准你抢他的东西?!”
男学子又疼又怒,捂着手臂吼:“你干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 梦瑶扬着下巴,声音更厉,“你竟敢抢他的肉丸子!”
“你不也抢了?” 他梗着脖子反驳。
“他是我哥!” 梦瑶理直气壮扬起鞭子,“我能欺负他,你不行!要吃自己买去,把刚才吃的给我吐出来!”
手腕一扬,鞭子再次划出弧线。
那学子被她凶劲吓住,连连后退,认怂:“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计较!”
“哪里跑?” 梦瑶得理不饶人,提鞭追了两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莫烁站在原地,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却梗着脖子为他出头的梦瑶,一时怔住。刚才那学子比他高一个头,他是真怕,可此刻看着妹妹炸毛的模样,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另一边,莫梵从始至终都盯着这边。梦瑶第一鞭挥出时,他已大步冲来,毫不犹豫摸出腰间匕首 —— 虽未出鞘,那紧绷的架势已极具威慑。楚静姝也攥紧袖箭,见对方聚起四五个同伴,立刻快步站到莫梵身后。莫烁愣了愣,也跌跌撞撞跟了过去。
夫子和管理员慌忙冲过来,连劝带呵,才把这场眼看要扩大的冲突拦下。
片刻后,兄妹四人重新坐回桌边。梦瑶仍憋着气,瞪着莫烁:“胆小鬼!别人抢你东西,你都不敢还手?”
莫烁低着头,小声辩解:“是哥哥让我让着你……”
“莫梵哥哥让你让着我,不是让你让着那个坏蛋!” 梦瑶气鼓鼓强调,“他抢你丸子,你不会抽他啊?”
莫烁头垂得更低,声音委屈:“我打不过他……”
“废物。” 梦瑶哼一声,却从自己碗里夹了颗最大的丸子丢进他碗里,“你也就配吃这么多,吃多了不长脑子不长本事,纯属浪费。”
莫烁抿着嘴没说话,看向梦瑶气鼓鼓的脸,第一次觉得:有个这么厉害的妹妹,好像也不是坏事。
梦瑶又夹了好些肉给莫梵,语气软下来:“哥哥多吃点,娘亲说过,多吃肉才能长得壮,才能保护我。”
莫梵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暖意。他素来有些洁癖,这肉几经转手,换作往日定会别扭,可此刻看着碗里的肉,半点嫌弃都没有,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
楚静姝笑着把自己碗里梦瑶爱吃的胡萝卜夹过去:“妹妹也多吃点,长高点才能更厉害。”
梦瑶毫不推辞,夹起就吃。
小小的角落里,那份兄妹间别扭又真切的暖意,悄悄散开。
小剧场
放学路上,莫烁小心翼翼跟在梦瑶身后。
莫烁:“妹妹,你今天好厉害……”
梦瑶昂首挺胸:“那是,以后有人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莫烁眼睛一亮:“真的?”
梦瑶斜他一眼:“但你要答应我 —— 以后我的肥肉,全都给你吃!”
莫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