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一道目光从无尽虚空中落下。
扫过他的身体。
就像一个人扫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目光经过的瞬间,崔运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渗出了几缕细如发丝的血色雾气。
那雾气极淡极薄,从他毛孔中缓缓溢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向那棵万丈巨树。
气血没入干枯的树干的瞬间,如同一滴水落在沙漠里。
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巨树纹丝不动。
这点气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紧接着,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倒塌的阁楼。
阁楼下面压着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双眼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崔运认得那张脸。
他的十九弟,崔安。
幻境消失。
崔运重新站在废墟之上。
远处黑烟仍在升腾,空气中那股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依旧刺鼻。
一切都没有变。
但是崔运的眼神变了。
他的迷茫与绝望消失了。
他想也不想,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穿过月门,绕过假山,跨过一条被碎石填满的溪沟。
“呼哧,呼哧……”
作为武者,他第一次觉得跑步这么累。
心跳不规律的像筛子。
在他狂奔之下,阁楼到了。
那座阁楼果然塌了。
与他脑海中那幅画面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个少年此刻没有昏迷,他已经醒了。
半边身子还压在碎木下面,正艰难地往外爬。
一只沾满灰尘的手伸了出来,换了一个姿势。
突然看到了来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少年虚弱的脸上,露出笑意:
“运哥,帮把手。”
崔运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好。”
崔运走上前。
伸手。
握住了崔安伸过来的那只手。
掌心对掌心。
脉搏隔着皮肤传过来,崔运甚至能感觉到崔安手腕内侧那条动脉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就在这个瞬间。
“噗噗噗噗……”
无数漆黑透明的丝线从崔运掌心刺出。
那些丝线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火光的折射下才能看到一丝丝轮廓。
它们从掌心钻出,穿透皮肤,穿透肌肉,扎入骨髓深处。
崔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神瞪大,不敢置信。
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死了。
在他死后,那些丝线将崔安的身体紧紧包裹,里一层,外一层。
不断蠕动,往里压缩。
血肉、骨骼、经脉,崔安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那些透明丝线从内部拆解、碾碎、吸收。
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颗微微跳动的血肉珠子。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崔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又重新生起了恐惧。
可这些恐惧,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所掩盖。
他想也没想,一把抓起那颗珠子。
珠子落在崔运的掌心。
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像一颗被剥去了外皮的内脏。
崔运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眼神不断变幻。
他想起了一些事。
但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松开了。
“对不住了,十九弟,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珠子送入口中。
入口温软。
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弥漫口腔。
他不敢咀嚼,囫囵吞下。
珠子落入胃中的瞬间,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灼痛传遍全身。
“赫…啊啊啊!!”
崔运痛的在地上翻滚。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移位,面皮融化,血肉重组。
他的身躯每一寸都在变化。
每一秒都在朝着崔安靠拢。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变化停止。
透过一块破碎的铜镜,崔运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崔安的脸。
崔运。
心脏砰砰直跳。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原来的身份已经烂了。
崔家首席族主陨落,族人死伤大半,这口锅无论如何都要有人背。
黍谷姥姆崔家奈何不得。
最终,所有的怒火,只会倾泻到他的头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崔运是罪人。
可崔安不是。
崔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崔家后人,血脉纯正,资质尚可。
只要他坐实了崔安的身份,他就不再是那个引狼入室的罪人,而是崔家的嫡系血脉。
他不但不会被追杀,还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崔家嫡系的一切资源,等待崔家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哈哈哈……!”
崔运仰天大笑。
笑罢,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
不知道是崔安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感觉,这一切。
太美好了
崔运体内。
那枚从江嚣身上分离出来的魔种对这一切很满意。
崔运一开始踩到的,就是江嚣之前为了监视黍谷姥姆,留在地上的魔种。
“果然,已经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了啊!”
在崔家浩劫中,承受了多次尸鸠真意的洗礼。
再加,一路上吞噬了黑山天王,以及黍谷姥姆大量的血液。
尸鸠的血脉本源,被强行唤醒了。
【妖杜鹃血脉,溯源成功!】
【血脉:妖杜鹃91%(浅紫)→尸鸠3%(深银)】
【血脉天赋:执幻(深银),执血(深银)】
【执幻:执掌幻境,随心所欲!】
【执血:执掌血液,血脉寄生!】
再加上由于他的魔种与涅盘魔婴同出一源。
二者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融合。
妖杜鹃的魔种,融合了一部分魔婴的魔躯。
借着魔婴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妖杜鹃魔种,从普通魔种蜕变到了伪涅盘级。
虽不及真正的涅盘境,但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正是因此,它才有能力施展这个幻境的能力。
只是这个能力,需要一部分气血作为代价。
所以江嚣就通过这个能力,将崔运的意识拖入幻境空间。
用崔家覆灭的真相击溃他的心智,再用巨树引诱他上钩。
不止如此。
妖杜鹃血脉最强大的执血之力也就此苏醒。
以这种能力。
江嚣已经具有了,将自己的血脉植入他人血脉的能力。
这便是尸鸠最可怕的能力。
妖杜鹃还仅仅是将雏鸟寄生在其他人的“巢穴”中。
而尸鸠,却可以将自己的血脉,寄生在其他血脉之中。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能力。
江嚣对此很满意。
“如此神通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对其他人来说,植入尸鸠血脉,也不过是恶心一下对手,让对手血脉退化一些,并且感到心里不适而已。
但是这个能力放在江嚣身上,那就完全不一样。
“只可惜,如今的尸鸠血脉还是太弱了,植入血脉需要不少时间。”
这也是江嚣之所以愿意陪崔运玩玩的原因。
对他来说,崔运是一个试验品。
如果成功了,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