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议事厅中央,手中那枚传讯玉符的蓝光早已熄灭,但掌心仍残留着一丝温热。他没有动,也没有叫人,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许久。西谷被红笔圈出,边缘画了三道短线,那是他们过去设伏时用的标记——表示敌情确凿、位置固定、可击。
他转身走出厅门,脚步落在石阶上极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里。天还没亮透,山风从林梢掠过,吹得檐下铜铃连响三声。这是启动埋伏令的暗号,三声过后,洞府侧门无声滑开,一队弟子鱼贯而出,灰衣裹身,足底缠布,不带半点声响。
路明走在最前,穿过一片密林,来到西侧坡道。这里地势倾斜,两侧岩壁夹峙,中间一条窄道蜿蜒而下,正是通往洞府主脉的捷径之一。他抬手一指前方三里处的环形谷口,几个弟子立刻散开,开始布置。
一组人蹲下身子,从背囊中取出扁平的铁匣,轻轻嵌入树根下的土层。那匣子通体漆黑,表面无纹,只在边缘刻了一圈细孔,埋进去后,仅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另一组人则搬来七块青石,按特定间距摆放在林间空地,每块石头底下都压着一枚低鸣阵眼,再用枯叶和苔藓层层覆盖。第三组沿着小径外侧撒下粉末,又以树枝轻扫地面,伪造出几串凌乱脚印,引向一处断崖岔路。
路明没再说话,只偶尔点头或摆手,调整某处位置。他的目光始终在地形与弟子动作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脑中不断推演敌人行进的路线。直到第一缕晨光照进山谷,所有布置已近尾声。
他走到谷口最高处的一块崖石后,亲自检查中央阵枢。那是一块半埋于地的青铜盘,表面布满裂痕般的沟槽,内部尚未激活。他蹲下身,指尖贴在盘心,缓缓注入一丝灵气。青铜盘微微震颤,七处阵眼随之泛起极淡的光晕,如同呼吸般起伏。他又等了片刻,确认能量节奏稳定,才收回手,向外围弟子打出一个手势。
最后一组弟子开始撤离原位,每人后退五十丈,藏身于林木岩缝之中。他们不再成群,而是分散成单点,彼此间隔百步以上,既防误伤,也避免气息聚集暴露位置。有人伏在树冠之上,披着与枝叶同色的斗篷;有人潜入地下暗槽,只留一只眼睛透过缝隙观察外界;还有人在溪流底部凿洞藏身,头顶浮板随水波轻轻晃动。
一切就绪后,四周重归寂静。连鸟鸣都少了,仿佛这片山林突然睡去。
路明仍站在崖顶,披上一件深灰色敛息斗篷,将整个人裹进岩石阴影里。他双目微眯,盯着谷道入口的方向,那里现在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身影出现。他闭上眼,深吸三口气,把胸中翻涌的旧恨一点点压下去。前几次被袭,阵法破损,弟子重伤,粮库焚毁,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停留,只留下一个念头:这次,谁进来,谁就得死。
他在心里划了一条线——敌方主力未全部进入核心区域,不动;首领气息未锁定,不动;阵法未完全闭合,不动。哪怕听见脚步声,看见人影,只要未达阈值,就不许任何人出手。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土和落叶的味道。他睁开眼,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短匕的柄上,不动声色。
远处林间,一片树叶缓缓飘落,砸在布满伪装脚印的小径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