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晚霞是被一阵酸酸甜甜的香味唤醒的。那香味比昨天更浓,像是把整座后山的覆盆子都搬到了院子里。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窗——院子里,小芽正蹲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三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红彤彤的覆盆子,晶莹剔透,像一堆红宝石。
“晚霞!你醒了!后山的覆盆子大丰收!”小芽举起一个篮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今天天没亮就去摘了,摘了整整三篮!”
“三篮?”晚霞惊讶,“这么多,吃得完吗?”
“可以做果酱、做糕点、酿酒、晒干泡茶——怎么都吃得完!”
晚霞穿好衣服,跑出去,拿起一颗覆盆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比昨天的更甜更浓。“好吃!”她眼睛亮了。
“汪!本护法也尝尝!”旺财从树下跳起来,凑过来张嘴就要吞。
“你慢点,别噎着。”晚霞递给他一颗。旺财一口吞下去,嚼都没嚼,然后瞪大眼睛。“汪!好吃!比昨天的还好吃!还有吗?”
“有,三篮。”
“那本护法今天要吃一篮!”
“不行。你要留点给别人。”
“别人是谁?”
“小芽、咪咪子、鹉哥、呱呱、歌花、老铁、哥哥,还有小紫下次来的时候也要吃。”
旺财数了数,一篮分下来一人没几颗,委屈地趴下了。
歌花从窗台上跳下来——它的根从土里拔出来,像两条腿一样走着——走到篮子前,用叶子卷起一颗覆盆子,放进嘴里。“好吃。酸甜平衡,果肉饱满,是一等品。”
“你什么时候学会品鉴水果了?”晚霞好奇。
“昨天小紫教我的。她说,花要懂得欣赏别的花,也要懂得欣赏别的果实。”
“小紫真是个哲学家。”
“什么是哲学家?”
“就是喜欢思考问题的人。”
“那我也是哲学家。我喜欢思考问题。”
“你思考什么问题?”
“思考——覆盆子为什么是红的,不是蓝的?”
晚霞被问住了。
小书在木架上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覆盆子含有花青素,在酸性环境下呈红色。如果土壤酸碱度变化,它也会变成其他颜色。”
“那本护法要种蓝色的覆盆子!”旺财眼睛亮了。
“你不会种。”咪咪子从墙头探出头。
“本护法学!本护法有学习能力!”
“你的学习能力只限于吃。”
旺财不服,叼起一颗覆盆子跑到后院,用爪子刨了个坑,把果子埋进去,然后用尾巴拍了拍土。“汪!种好了!过几天就能长出蓝色的覆盆子!”
“你埋的是果实,不是种子。果实会烂,不会发芽。”小书写道。
旺财愣住了。“那本护法怎么办?”
“把种子挖出来重新种。”
旺财又用爪子刨开土,找到那颗已经被泥巴糊住的覆盆子,用舌头舔干净,然后从里面咬出几颗比芝麻还小的种子,重新埋进坑里。“汪!这次对了吧?”
“对了。”
“那什么时候能发芽?”
“春天。”
“现在是什么季节?”
“夏天。”
“那还要等大半年?”
“嗯。”
旺财又趴下了。
上午,晚霞在院子里练剑。今天练的是灵虚剑法第二十七式——“剑心通明·传承”。这一式要求剑意传承,把自己的剑道传给后人。
她持剑而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灵虚子前辈的身影——那个白衣女子,站在山巅,风吹起她的衣袂,剑光如雪。她把剑道传给了晚霞,晚霞也要传给谁?
剑轻轻一震。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温暖的风,轻轻吹过院子,吹在老槐树上,吹在歌花上,吹在旺财身上。
她刺出一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传”字,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在院子里。那些光点落在小芽身上,小芽感觉自己的根更有力了;落在歌花身上,歌花的花瓣更鲜艳了;落在旺财身上,旺财打了个喷嚏。
“阿嚏!本护法感觉变聪明了!”
“那是错觉。”咪咪子说。
“不是错觉!本护法现在知道怎么种覆盆子了!”
“你刚才就知道了。”
“那本护法知道怎么种蓝莓了!”
“蓝莓不是这么种的。”
“那本护法知道怎么种草莓了!”
“草莓也不是这么种的。”
旺财被噎住了。
晚霞收剑而立,心里美滋滋的。
“有进步。”小书写道。
“本护法也有进步!”旺财站起来,“本护法今天学会了种东西!”
“你那是埋东西,不是种。”
“埋也是种的一种!”
中午,晚霞做了桂花糕,今天加了覆盆子果酱和一点点灵石粉末。旺财蹲在厨房门口,鼻子抽了抽。
“汪!今天的桂花糕有丰收的味道!”
“丰收没有味道。”
“有!本护法闻到了三篮覆盆子的味道!”
晚霞给了他两块,他一口吞下去,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汪……本护法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自己种的果实自己吃!”
“你还没种出来呢。”
“本护法先想象!想象也是幸福的一部分!”
下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晚霞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道袍,手里提着一个竹笼,笼子里关着一只——兔子?那只兔子浑身雪白,眼睛红红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很没精神。
“请问,这里是沙雕居吗?”男子问。
“是。您找谁?”
“我找李盟主。”男子把竹笼举起来,“我是‘灵兔谷’的弟子,我叫兔小白。我们谷里的‘月兔’,突然不吃东西了。”
“月兔?”
“是一种灵兔,喜欢吃月光。每到夜晚,它们会对着月亮张嘴,吸收月华。但三天前,所有的月兔都不吃东西了,也不动了,就趴在那里,像死了一样。”
李狗蛋从青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带路。”
灵兔谷在烂柯山以南九百里处,是一个不大的山谷,谷中种满了胡萝卜和青菜。谷里养了几百只月兔,白的、灰的、黑的,毛茸茸的,挤在一起。但此刻,那些兔子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半闭,嘴巴紧抿。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狗蛋问。
“三天前。先是一只,后来越来越多。今天早上,全谷的兔子都不动了。”兔小白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蹦到一只最大的月兔面前,伸出小爪子按在它身上。紫色星辉一闪,渗入兔身。片刻后,它收回爪子,回头看着李狗蛋,轻轻“呱”了一声。
意思:兔子的肚子里有东西,堵住了肠胃。
“什么东西?”
呱呱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根胡萝卜,胡萝卜上打了叉。
小书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是‘硬块’。月兔吃的胡萝卜没有嚼碎,堵在肠胃里,消化不了。”
“那怎么办?”兔小白问。
呱呱想了想,又伸出小爪子按在那只兔子肚子上,紫色星辉缓缓渗入。兔子的肚子蠕动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放了一个屁。那屁又臭又长,把晚霞熏得后退了三步。
“汪!好臭!”旺财捂住鼻子。
“你平时放的屁也这么臭。”咪咪子说。
“本护法的屁不臭!本护法的屁是香的!”
“你闻过?”
“本护法……本护法猜的!”
呱呱继续用星辉帮兔子消化硬块。一只、两只、三只……忙了一个时辰,终于把全谷几百只兔子的肚子都疏通了。那些兔子站起来,抖了抖毛,开始蹦蹦跳跳,有的还跑到菜地里啃胡萝卜。
“好了!好了!”兔小白抱着那只最大的月兔,眼泪哗哗的。
晚霞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回程路上,晚霞趴在李狗蛋背上,怀里抱着小书,眼睛半闭着。
“哥哥,今天又帮了别人。”
“嗯。”
“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嗯。”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么厉害?”
“慢慢来。”
晚霞点点头,闭上眼睛。
月光下,六个身影渐行渐行。
回到沙雕居,已经是傍晚。旺财跑到厨房,找吃的。
“汪!本护法饿了!”
“你今天吃了两块桂花糕,还吃了午饭,还饿了?”
“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晚霞无奈,去做晚饭。今晚做的是胡萝卜粥——兔小白送了她一大篮胡萝卜,说是“谢礼”。胡萝卜很甜,煮出来的粥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旺财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流了一地。
“汪……本护法能不能……”
“等好了再吃。”
“本护法就闻闻……”
“闻也不行,你会更馋的。”
旺财委屈地把脸埋进爪子里。
粥好了,晚霞先给李狗蛋一碗,给小芽一碗,给咪咪子一碗,给鹉哥一碗,给呱呱一碗,给歌花一碗——歌花不喝粥,只吸粥的香气——给老铁“吸”香气,最后自己喝了一碗。
“好喝。”她说。
“喵~胡萝卜富含维生素,对眼睛好。”咪咪子评价道。
“本……本报觉得……觉得写稿写累了的时候喝,眼……眼睛不会花!”鹉哥结巴道。
呱呱轻轻“呱”了一声,表示赞同。
旺财喝了两碗,又要第三碗。晚霞给了,他喝完,打了个饱嗝,趴在树下,望着月亮。
“汪……今晚的月亮真圆……像……像一盘胡萝卜丝!”
“你除了吃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能!还想到了胡萝卜粥、胡萝卜糕、胡萝卜干、胡萝卜汁——”
“闭嘴。”
旺财闭嘴了。
当晚,月光如水,洒满院子。
晚霞坐在老槐树下,翻着小书写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灵兔谷月兔因吃未嚼碎的胡萝卜导致肠胃堵塞,呱呱用星辉疏通。旺财种覆盆子未果,改种胡萝卜未遂。晚霞做胡萝卜粥,旺财吃三碗,再次超量。”
“汪!本护法今天种了覆盆子!不是未果!”
“你还没种出来。”
“本护法种了!种了就是成功了!结果不重要!”
“那你不吃胡萝卜了?”
“吃!吃和种是两回事!”
晚霞被他的逻辑绕晕了。
第二天清晨,晚霞是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的。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窗——院子里,旺财正蹲在后院那块他埋覆盆子的地方,用爪子刨土。
“你在干嘛?”
“汪!本护法看看种子发芽了没有!”
“昨晚才埋的,不会这么快。”
“万一呢?本护法的种子是超级种子!”
“没有万一。”
旺财不理她,继续刨。刨了半天,只刨出几只蚯蚓。他把蚯蚓叼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汪……本护法还以为发芽了……”
“蚯蚓不是芽。”
“本护法知道!本护法只是确认一下!”
上午,晚霞在院子里练剑。今天练的是灵虚剑法第二十八式——“剑心通明·忘年”。这一式要求忘记时间,剑意永恒。
她持剑而立,闭上眼睛。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歌花在低语,旺财在刨土,小芽在编花环。远处有鸟鸣,有虫叫。
她忘记了自己多大了,忘记了今天是哪一天,忘记了剑法练了多少式。
剑轻轻一震。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微风,轻轻吹过院子,吹在老槐树上,吹在歌花上,吹在旺财身上。
她刺出一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恒”字,然后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
“有进步。”小书写道。
晚霞收剑而立,心里美滋滋的。
旺财被光点砸中,打了个喷嚏。“阿嚏!本护法感觉变年轻了!”
“你本来就年轻。”
“本护法感觉更年轻了!像刚出生的狗!”
“刚出生的狗不会说话。”
“本护法是神狗!神狗天生就会说话!”
中午,晚霞做了桂花糕,今天加了覆盆子果酱、灵石粉末、胡萝卜汁——兔小白送的那些胡萝卜榨的汁。旺财蹲在厨房门口,鼻子抽了抽。
“汪!今天的桂花糕有胡萝卜味!”
“加了胡萝卜汁。”
“胡萝卜汁也能做桂花糕?”
“能。万物皆可做桂花糕。”
“那本护法以后要吃桂花糕味的胡萝卜!”
“那得先把胡萝卜做成桂花糕,再把桂花糕做成胡萝卜。”
旺财被绕晕了。
下午,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晚霞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婆婆,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丝线?
“请问,这里是沙雕居吗?”老婆婆问。
“是。您找谁?”
“老身找李盟主。”老婆婆从竹篓里取出一团发黑的丝线,“我是‘蚕灵谷’的弟子,我叫蚕婆婆。我们谷里的‘天蚕’,突然不吐丝了。”
“天蚕?”
“是一种灵蚕,吐出来的丝能织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布料。但三天前,所有的天蚕都不吐丝了,也不吃东西,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狗蛋从青石上站起来。
“带路。”
蚕灵谷在烂柯山以东八百里处,是一个不大的山谷,谷中种满了桑树。谷里养了几千只天蚕,白白胖胖的,趴在桑叶上。但此刻,那些天蚕都一动不动,嘴巴紧闭,身体发黄。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蹦到一只最大的天蚕面前,伸出小爪子按在它身上。紫色星辉一闪,渗入蚕身。片刻后,它收回爪子,回头看着李狗蛋,轻轻“呱”了一声。
意思:蚕的肚子里有寄生虫,吸走了营养。
“寄生虫?”蚕婆婆脸色一变。
呱呱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条小虫。
小书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是‘丝虫’。一种专门寄生在天蚕体内的虫子,会吸食蚕的体液,让蚕无法吐丝。”
“能治吗?”蚕婆婆问。
呱呱点了点头,又伸出一根爪子——一天。
它闭上眼睛,紫色星辉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山谷。星辉所过之处,那些丝虫从天蚕体内被逼出来,一条条白色的小虫从蚕的嘴巴里爬出来,在地上扭动。
“好恶心!”晚霞往后退了一步。
旺财凑过来,鼻子抽了抽:“汪!这玩意闻起来像……像……像没放盐的面条!”
“你能不能不什么都联想到吃?”咪咪子又跟来了。
“本护法只是打个比方!”
“你那不是比方,是条件反射。”
旺财不理她,继续盯着那些虫子。
半个时辰后,所有丝虫都被逼出来了。天蚕们重新开始蠕动,有的已经开始吃桑叶了。
“好了!好了!”蚕婆婆捧着一只正在吐丝的天蚕,老泪纵横。
晚霞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回程路上,晚霞趴在李狗蛋背上,怀里抱着小书,眼睛半闭着。
“哥哥,今天又帮了别人。”
“嗯。”
“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嗯。”
晚霞笑了,闭上眼睛。
月光下,六个身影渐行渐远。
沙雕F4的传奇,还在继续。
而晚霞的成长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