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呵呵。”
“怎么？”
姜永辉从这个呵呵中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于是顺着问道。
“姜书记您是不知道，自从郭书……郭金仓被带走以后，紧接着常务副书记也被带走了，剩下的班子成员们被吓破了胆，全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如果被点名，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一点问题，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就导致工作上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很多工作停滞不前，现在全委人心涣散，您要是再不来，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刘金德有些无奈，谁也没有想到，挑起政法委工作大旗，坚持到新书记来的人，竟然是他一个办公室主任。
他也倒不是要告状，而是实话实说，让新书记有个起码的判断。
嗯，绝对没有私心！
就是这空出来的位置有些多，不知道能不能适当考虑……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姜永辉点了点头，又问，“刘主任，你在政法委待了十年，对凉城政法系统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你不妨跟我说说，目前政法委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刘金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显得更加坦诚了几分：
“姜书记，既然您问了，我就实话实说了，凉城政法委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人不够，也不是活太多，而是人心散了，郭金仓出事之后，常务副书记被带走，底下的人或多或少受到牵连，一下子缺了领头羊，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剩下的人呢，人心惶惶，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走的会不会是自己，有些人是确实有问题，提心吊胆；有些人则是因为不了解情况，被谣言吓得没了魂。
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大家就是在熬，熬到巡视组离开，熬到这场风波过去，熬到新书记来，我说句不好听的，有些同志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您今天在见面会上说的那几句话，已经传了出来，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至少大家知道了，新来的书记是有决心、有担当的，是能压得住场面的。”
姜永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刘金德这番话说得很坦诚，也很务实，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一个单位在经历了主要领导涉案被查之后，必然会经历一段人心惶惶的震荡期，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稳住人心，让大家看到希望。
刘金德继续说道：“除了政法委自身的问题，整个政法系统的问题也不小，陈景仁案牵连出来的人，光凉城这边就有十几个，分布在公安、检察、法院、信访四个系统，有两个区公安局局长被免职，一个县法院副院长被留置，还有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市信访局的副局长也被带走调查，这些位置现在要么是其他副职临时顶上，要么是直接空缺，底下的人不知道上面会派谁来接，上面的领导也不知道下面的人还能不能信任，整个系统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虽然还在勉强运转，但每一个齿轮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姜永辉听完刘金德的话，这问题貌似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啊，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对这个情况怎么看？有没有具体的建议？”
“有，我有一些不成熟的建议，想说给您听听。”
刘德金显然早有准备，很有信心地回道。
姜永辉看着眼前的其貌不扬办公室主任，说了声“好。”
他不怕有野心的人，更不怕有准备的人，此刻的刘金德虽然显得有些刻意，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只要能管用，只要能摆脱当前这种状况，这些建议不妨听听再说。
如果说在点上，自然皆大欢喜，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只是想诓骗他、带偏他的思路，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轻易上当。
刘金德得到姜永辉的认可，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开始逐条汇报。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显然这些内容他已经反复思考过无数遍，就等着给新书记汇报：
“姜书记，我初步梳理了四个方向，供您参考，第一，尽快配齐各单位主要领导，目前凉城下辖的两市两区十县中，至少有两个区的公安局局长位置空缺，一个县的法院常务副院长需要重新任命，这些岗位不能长期空缺，否则基层的工作没法正常开展；
第二，在政法系统内部开展一次全面的作风整顿，郭金仓虽然出了问题，但绝大多数政法干部是好的，通过作风整顿来统一思想、提振士气，把那些被谣言和恐慌影响的干部重新凝聚起来；
第三，妥善化解信访积案，凉城这些年因为企业改制和征地拆迁积累了大量信访案件，有些案件拖了三五年还没有解决，群众的怨气很大，这些案件大部分不涉及腐败问题，而是一些职能部门互相推诿、不作为导致的，我建议从中选一批典型案件集中化解，以此作为打开工作局面的突破口；
第四，针对全市偷盗以及矿区周边的治安隐患，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专项整治行动，之前打黑除恶已经基本肃清了大的黑恶势力，但一些打游击的小势力还在，这项工作我觉得还要持续，才能切实提升老百姓的安全感。”
姜永辉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尤其是最后一项，颇符合他之后要提出来的“扫黑除恶”的精髓。
溪山省打黑除恶工作圆满结束，但并不意味着这项工作就结束了，他已经将这个意见纳入溪山省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经验总结报告，要是上面采纳的话，以后这项工作在溪山会转为常态化。
短短几十分钟的接触，他发觉刘金德这个人，思路清晰，工作扎实，不愧在政法委待了十年，对情况了如指掌，给出的四条建议条条都切中了要害，如果能将他拉拢过来，他在凉城的工作会少走不少弯路。
“你的建议很好，我都记下了，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开个见面会，范围……市、各县级市、区、县公检法信主要领导、市政法委全体干部，我认认人，另外，你刚才提到的信访积案台账和矿区治安隐患的情况，这两天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好的，姜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刘金德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就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姜书记，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凉城市公安局局长杨建刚，想拜访您，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您看见不见，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赵局长这个人能力很强，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是凉城公安系统的老人，之前他和郭金仓走的有些近，所以巡视组找他谈过三次话，却并没有确定什么，目前还在位子上，但处境颇有些尴尬。”
市公安局局长杨建刚？
既然对方想见，那就见呗，他又不怕，他正好想看看这市公安局局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明天开完会，我有时间，你通知他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