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当中,总有那么一个时刻,能让你远离温暖的家,自愿漂泊远方。
那个时刻……名叫“催婚”。
偏偏只有赵青衣陪在身边,而赵红绫鞭长莫及。所以你懂的?对于一个农村长大生老病死的父母来说,执念当然就是……看着子女结婚。
于是赵红绫清静了。于是赵青衣遭罪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难过啊!”
赵青衣摇着赵红绫的脖子不停摇晃,咬牙切齿,“你在上面过的很逍遥啊。十年啊十年,我快被唠叨死了你知不知道!”
“错了错了……我错了姐姐,放过我咳咳咳……”
赵红绫一肚子委屈,这也能怪我吗?明明是——某人的锅吧!
但跟一个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不管是怨念的女鬼,还是呆傻的男鬼,都是如此。
咋办呢?赵红绫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发泄了怨念以后,赵青衣才放过妹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哼,所以……就没办法啦。我就只能去抢一个夫君回来咯。”
……抢?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字啊。
赵红绫扫了一眼讪笑的林掌柜,追问道:“姐夫是你……”
“是啊,我抢来的。”
赵青衣一插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林郎才貌俱佳,见多识广,合当为我所有!”
你这话越说越像占山为王的土匪了啊姐……
“哈哈,娘子她开玩笑呢。”
林掌柜站出来打圆场,接过赵青衣手中的活。赵青衣没好气地甩了个眼色过去,脸色却满是娇嗔,两人间你侬我侬,一副撒狗粮让人酸掉牙的模样。
“娘子勇猛果敢,不惧强权,敢于挺身对抗恶鬼。我原被乱匪所掳,眼看就要成为了腹中餐,便是被她所救,免得遭了恶鬼所食,自此暗生情愫,水到渠成。”
林掌柜一边收拾一边笑说:“我们情投意合,结为夫妻,她主外,我主内,也算是支撑起这个小家了。”
赵红绫听得有趣。谁知道这阴间,竟然是女主外,男主内呢?
不过和自己不太一样,姐姐确实是一直喜欢读书人的样子,看上了林掌柜也不奇怪。
自己一生闯荡江湖,却折在了莫念这混账的手底下当了娇妻;姐姐生前持家,结果死后却有林掌柜当主夫,这世事倒也奇妙。
“没想到姐姐你还有这一面啊。和阳世的规矩不太一样啊。”
“废话!你当过鬼吗?就想当然。”
赵青衣调侃道,“这世间是男鬼凶,还是女鬼怨?想一想就知道了吧。”
赵红绫转念一想,倒也是。
她也是跟着莫念耳濡目染,知道许多魂魄方面的知识。女子大多情绪较为敏感,世间也多传女鬼,而男子精血气足,和女子相异。这阳世和阴间的规矩当然也大不一样。
看赵青衣这副模样,手持鬼头刀,盘踞一方,显然也没有她所说的,只是接受了地府帮助那么简单,定然还有另一番际遇。
她生前忧虑太多,死后无所拘束,解放本性,能获得轻松快乐,赵红绫却也为她开心。
闲话家常以后,赵青衣也有些好奇地打探莫念的情况。在她看来莫念是有修行在身的大人物,妹妹也是一方豪侠,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赵红绫脸色一黯,跟姐姐和盘托出。赵青衣和林掌柜虽然不懂得修行中人的事情,更不懂得武天官万年来的所作所为。
但林掌柜也听得出,莫念是为了正道做出的如此大的牺牲,也是扼腕不已。
染上了草莽气的赵青衣更是义愤填膺,主动提出要帮莫念寻找魂魄。赵红绫劝不住,也随她去了。要知道这阴土广袤,他们这区区一个占山为王的小店,哪有那么大的神通?
不过莫念既然不去找地府帮忙,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多了赵青衣夫妻帮忙,也许会有效果吧。
看见恩人这般模样,赵青衣是越想越气,想要给他们做些什么。多问了赵红绫几句,两手一拍:
“合着……你们两人下阴间太急,还没洞房呢!”
赵红绫脸色一红,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个八度,宛若蚊喃。
“是,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给我妹子大大方方操办婚事啊!”
赵青衣不容分说,下了决定:“十年太长,婚礼你们只做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我这个当姐姐的给你补上。”
赵红绫惊了。可在赵青衣拿出的长姐威严之下,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点头,任凭姐姐做主。
于是,几天后,山上便亮起红光,热闹非凡。
并没有太多人,只是赵青衣一家,还有她的几个手下。不过,也不需要太多人。
莫念穿着新郎官的衣服,走进了洞房。在那里,披着盖头的赵红绫紧张地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她忍不住站起身,又开始操心起来。
“莫念?是你吗?来吧,过来我这里,我帮你——”
门“吱呀”一声关上,片刻后,赵红绫眼前一亮,莫念手中端着两杯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明。
“你……你没事?不傻了?”
“嗯。听你姐姐说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莫念坐了下来,把酒杯塞到凤冠霞帔的妻子手中,柔声道:
“这几天我特地节省下来的‘空’,就是为了今天。怎么样?还满意吧。”
赵红绫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在红烛的映照下,他的身影仿佛套上了一层光晕。
“不,不委屈。”
“那就好。”
莫念举杯:“辛苦你了,娘子。”
“……嗯。”
交杯而过,一饮而尽。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