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带来的冲击,还没完全过去。
紫夜随即便开始讲述起来,将思绪拉回到了很以前——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的无面骨魇,对耀茫市发起了进攻。
而当时的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正要进行降临、去迎战对方时。
突然出现在干扰,直接就吞没了她的视线,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中沉了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在那个熟悉的城堡中。
很显然,这里是《降临协议》的世界,自己不知为何……进入了这个世界,并且完全无法退出。
随后,紫夜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去拼寻找了绯娅和伊埃尔。
可当紫夜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无数陌生的魅魔,以及在那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身高似乎……不太对劲。
不多时,当她终于见到了,那两张熟悉的脸时,期盼获救的心情却瞬间跌入了谷底。
她见到的……确实是绯娅和伊埃尔,但……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她们。
出现在紫夜眼前的她们,是更加年轻、眼神里,依旧带着纯粹和稚嫩的二人。
结合自己幼小的身体、周围数量如此多的魅魔,乃至这奢华崭新的宫殿,紫夜哪里还不知道。
她并不单单来到了《降临协议》的世界,更是来到了数百年前……
族群还未遭到屠杀、衰弱,最为鼎盛的那段时期。
而她……自然就是族群里刚刚出生不久、备受关注的——名叫“紫夜·萨菲洛斯”的公主殿下。
刹那间,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深渊,瞬间就吞没了这个幼小身体里得澜月。
她试着解释,向身边的魅魔乃至最亲近的绯娅和伊埃尔,诉说自己的来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绯娅温柔的安抚,和伊埃尔困惑的眼神。
显然,她们听不懂。
对她们而言,只觉得应该是小公主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变得十分地不安。
她们很想帮助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给予她们能想到的最细致的照顾和陪伴。
那种没人能理解的绝望,那种明明知道未来却无力改变、甚至连说都说不出口的孤独。
深深地烙在了澜月……或者说,此刻的紫夜心里。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无比稚嫩的脸,感受着这具难以控制、弱小无力的身体……
无数个深夜里,年幼的紫夜只能蜷缩在华丽的床上。
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恐惧、迷茫和想嘶吼的冲动压在喉咙里。
任由那无声的眼泪,慢慢地浸湿身下的枕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了美丽的琥珀里,她能看见历史,却碰不到自己的未来。
对于公主的状态,近乎一整个月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魅魔们都很着急,但都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很快……那个人出现了。
是紫夜的母亲——统治着整个族群的魅魔女王。
相比较其他魅魔认为紫夜是做了什么噩梦,她显然已经看出了,在她这位女儿的身体里。
有着一个与年龄不符,成熟、沉重、忧思,无数的记忆和创伤。
但是女王并没有因此除掉这个女儿,她所做的……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一个母亲,静静地陪在紫夜身边。
让其他人退下后,她会将紫夜抱在怀里。
用温暖的手指梳理她的头发,哼唱着古老、带有安抚魔力的摇篮曲。
起初,在面对女王时,紫夜感到十分地害怕。
可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无条件的接纳中,紫夜那一直自我封闭的堤坝,终于是垮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向母亲,倾诉了所有的一切。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名字叫做林月澜,她知道未来族群的灾难。
她知道女王最后的结局,记得所有和这个时代……完全不符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种身处熟悉环境,却感到陌生的撕裂感,几乎让她发疯。
紫夜哭着诉说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更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而女王……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没有打断、没有质疑。
任由紫夜在自己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像是要把灵魂里,所有的的彷徨和痛苦都哭干净。
等到了紫夜的情绪终于平稳,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
女王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轻轻地对她诉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的孩子,别太执着于去分辨我们、还有这个世界的真实,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好你眼前的生活。”
“不管在哪个世界,生命最终都会结束,这是无法改变的规则。”
“但生命的意义,恰恰就在这里——在于我们怎么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不停地发光发亮,去做你心里真正想做的事。”
“哪怕到最后,你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得到,甚至改变不了任何注定的事。”
“但你经历过的每一次欢笑、每一次努力、每一次选择,都会成为你存在过的证明。”
“你……真真切切地活过,在这个世界里,留下过独一无二的痕迹。”
这一番话,对当时还深陷存在危机中的紫夜来说,也许不能立刻让她解脱。
哪怕是在逻辑上,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的安慰。
但它还是慢慢地流进了紫夜干涸的心田,至少暂时抚平了那尖锐的痛苦。
让她意识到了,或许还有另一种……看待自己处境的方式。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
在女王持续不断的关爱和引导下,在绯娅和伊埃尔等…一众魅魔的陪伴下。
数年之后,那个被恐惧笼罩的灵魂,终于慢慢地振作起来。
而后,紫夜开始主动去了解、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去重新看待周围的一切。
但更重要的是,她使用所学过的魔法、技术,结合她对《降临协议》的理解……做了一个测试。
至于测试的结果……是幸运的。
这个世界还是那个她所知道的,由那位她从未见过的制作人,所创造出来的《降临协议》的世界。
这之后,紫夜凭借着确凿的证据,向母亲和整个魅魔族群,揭示了她们世界本质的真相。
她们是诞生于系统的造物,她们的辉煌历史和情感羁绊,根源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数据代码。
那个时候,紫夜曾经思考过,这样的结果会不会被接受。
若是不被接受,那么她会不会被当做异类,若是接受……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回应她的是却是一片平静。
直至女王……她的母亲,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她来到紫夜面前,抚摸起了紫夜的脑袋。
“我的孩子……不管我们来自哪里,都改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快乐和悲伤,你的梦想和坚持,对我们来说,就是最真实的存在。”
至于其他的魅魔们,眼中虽然短暂地闪过了惊讶,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感情所取代。
对她们来说,世界的真实与否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眼前这位被她们看着长大的公主殿下。
那之后,接连响起的支持声,缓缓地将紫夜包围。
一直缠绕在她心头、关于自身存在和归属的隔阂,被这纯粹的情感融化。
从那一刻起,真正的魅魔公主——紫夜·萨菲洛斯
第一次,在她的族群中……诞生了。
在这之后的几百年,甚至接近千年的时光里,紫夜承担起了公主的职责。
她一边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边开始了漫长地寻找。
而她的目标很明确,那便是找到或是联系上,那位创造了这一切的制作人的方法。
既然这个世界是《降临协议》的一部分,那么只要她在这个世界闹出的动静足够大,就一定能够吸引到她的目光。
而最终的事实证明,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