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国扎根西域戈壁滩，本是西域一个贫瘠得鸟不拉屎的小国，说句不好听的，鸟飞过去都得自带干粮 。
国土还没大楚一个郡大，全国上下凑不出两万兵马，良田？那是奢侈品。
生计全靠几口盐矿，和高山冰雪融水形成的小河沟，在沙漠边缘种点小麦苟活。
就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国，这么多年一直趴在大巅帝国脚底下当孙子，年年上缴大半的矿税和粮食，阿兹王室的子弟还得送进大巅当人质。
阿兹兵权都攥在大巅帝国手中，整个国家的命脉，全攥在人家大巅帝国手里。
说白了，阿兹就是大巅养的一条狗，主人让咬谁就得咬谁，连叫两声都得看脸色，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龟尔兹心里明镜似的：拓烈这是要拿他们阿兹国当枪使。
大巅不想亲自出头担风险，就逼着小弟上去闹事。
阿兹若是不从，宴席结束之后，大巅铁骑即刻踏平阿兹边境的城池，屠戮王室宗亲；
若是乖乖出头闹事，事成之后，大巅许诺帮阿兹国讨要大楚西境三座富饶盐矿，免除十年藩属供奉。
龟尔兹牙关死死咬紧，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绝望。
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不想再当大巅的狗腿子了。
为啥？太憋屈了！年年被盘剥，活得跟要饭的似的。
其实早在南楚兵不血刃灭了北昭，接着又灭了太月，阿兹国王便带着阿兹王室的全部期许，暗中谋划改换门庭，想抱上南楚这条真龙大腿。
为啥是南楚？
一来南楚国力强盛，兵甲雄壮，连北昭、太月那样的大国都能说灭就灭，收拾个大巅还不是手拿把掐？
二来南楚向来对藩属小国素来怀柔善待，从不欺压附庸部族。
更重要的是，那位安澜公主秦朝朝，之前在西域办事的时候帮过不少小国，名声好得不得了。
龟尔兹本来满心指望，这次来参加国宴，找个机会把投诚国书递上去，彻底斩断阿兹和大巅的从属盟约，摆脱大巅的魔爪，带着阿兹子民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甚至都幻想好了：以后有大楚撑腰，看大巅那帮蛮横霸道的王八蛋还敢不敢横着走！
他连做梦都是阿兹子民扬眉吐气的画面。
可万万没想到啊！老天爷偏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前脚刚到京城，后脚就听说秦朝朝失踪了！
这消息跟一盆冰水似的，从头浇到脚，把他那点热乎劲儿全浇灭了。
今日落座南楚国宴，他眼睛不瞎，看得到满堂虚假的太平，看得到这朝野四方的暗流汹涌。
百多个使团，没几个真心帮南楚的，全都等着看热闹、等着趁乱咬上一口，等着瓜分南楚边境疆土。
这般局面，南楚这座屹立百年的靠山，说不定看似金碧辉煌坚不可摧，实则内里早已暗流溃烂，摇摇欲坠。
自己现在要是把投诚国书递上去，那不是找死吗？
阿兹非但得不到庇护，反而会把弱小的阿兹国推进万丈深渊。
大楚自顾不暇，哪还有工夫管他一个西域小国的死活？
大巅的铁蹄明天就能踏平阿兹的王宫，阿兹只会落得举国覆灭的下场。
一念及此，龟尔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咔嚓”一声碎了个稀烂。
可他根本没有退路。
拓烈根本不会给他犹豫、权衡、暗中观望的机会。
头顶那道来自拓烈的威压越来越沉，像一座万钧大山死死扣在他肩头。
只见那位大巅亲王琥珀色的冷眸死死锁定龟尔兹，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兽首黑石玉带。
三下，节奏缓慢，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警告。
这是要他三息之内，起身发难。
冰凉的杀意顺着空气蔓延过来，龟尔兹脖颈发紧。
龟尔兹心里把拓烈的祖宗十八代都溜了个遍，可他敢不听话吗？不敢啊！
大巅铁骑就在西域戈壁上等着呢，今天他要是敢摇头，明天阿兹王宫就得变废墟，他爹的脑袋就得挂城墙上，戈壁之上再无阿兹这个国度；
可要是听话站出来闹事，那就是彻底得罪南楚，把整个阿兹国的国运押上赌桌，赌这场乱世能把大楚拉下马。
左右都是死局。
他余光快速扫过全场席位：
左右两侧楼兰、流沙诸国使臣，一个个低着头喝酒，假装啥也没看见，摆明了隔岸观火，抱团兜底。
那些野心勃勃的西域使臣，眼底全是怂恿，就等着有人先跳出来撕破这层太平假象，他们好趁机跟着起哄，人多势众逼迫大楚退让。
南楚的文武百官稳坐原位，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没人留意角落西域席位的暗流涌动。
至于高台上那位......楚凰烨一身玄色盘龙帝袍，墨发玉冠，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把玩着白玉酒杯。
俊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狭长的凤眸覆着一层薄冰。
可龟尔兹心里清楚，这位爷看似沉醉在宴席歌舞之中，实则什么都知道，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底下，把全场所有小动作都看得明明白白。
没错，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众人心怀鬼胎，知道西域诸国抱团谋逆，知道大巅帝国想借小国之手试探大楚底线。
龟尔兹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层藩属锦袍。
他死死攥紧身下座椅扶手，心里清楚：
从拓烈施压的这一刻起，他和弱小的阿兹国，已经被推上了这场天下博弈的刀尖。
没有退路，由不得他拒绝。
三息时限已到。
在满堂悠扬丝竹、歌舞升平之中，龟尔兹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端着酒杯起身出列。
所有目光齐刷刷从舞台中央，投向了这个西域边陲小国的使臣席位。
龟尔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打颤，脊背上全是冷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迎着拓烈满意的冷冽目光，冲高台上的楚凰烨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那腰弯得都快折了，可一开口，那生硬蹩脚的中原官话，把满殿丝竹声都衬得刺耳了：
“臣......臣阿兹国使臣龟尔兹，有本启奏大楚皇帝陛下！”
他声音发颤，但愣是咬着牙把话喊全了：
“臣替西域诸藩，恳请陛下应允诉求！恳请陛下割让西境三座盐矿，减免西域诸国三年藩属贡品，开放全境无门槛通商！”
说到这儿，他感觉自己嗓子眼都在冒火，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若不允，西域诸藩......绝不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