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指的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北线。需要经过一片开阔地,白天走相等于靶子,但夜晚能见度低,可以摸过去。
问题是:万一遇上蓝军的游动哨,没有任何掩体可借。”
李秀英问。
“第二条呢?”
童锦继续往下说。
“西线。沿着山脚绕行,全程都有树冠和岩壁遮挡,安全系数最高。但路程长,要比北线多走四十分钟。我们现在的补给不一定够用。”
陈静认真的想了又想。
“补给一旦中断,我们就会被困了,别到时候成了被别人来救了。”
李秀英皱了皱眉。
“你说第三条呢。”
童锦深吸一口气:
“东线。离得最近,能省出将近一个小时。但要穿过老虎团一个预备队的临时驻点。”
她说完,看了看李秀英,又看了看陈静,语气里带着一种干脆的征询:
“我建议走东线。早到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预备队,我可以用技术屏蔽他们的通讯和联系,误导他们的信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停了一拍,声音放平:
“你们觉得呢?”
李秀英指腹沿着地图东线的路径缓缓摩挲了一遍,像是亲自用脚尖在勘那条路。沉默了两三秒,她开口:“
驻点的兵力规模知道吗?”
童锦点了点头:
“早摸过了,大概是一个排级单位,不会超过两个班。而且现在是夜间,他们不会满员执勤,最多留一个岗哨,其余人在休息。”
陈静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拿定了主意的干脆:
“近就是优势。绕路的话,万一导局势有变,咱们根本赶不上,那才是真被动。我同意东线。”
李秀英指尖在东线路径的末端轻轻点了点:
“那就东线。我走前面,陈静居中,童锦垫后。到驻点附近先停,我摸过去看一眼,确认岗哨位置再决定是绕过去还是穿过去。”
三人都达成了共识,能绕就绕,能不打就不打。这一路,最重要的是把青鸾的战果带去导演部,给青鸾的战绩保底。
童锦背上电台站了起来,压了压头顶的伪装网边缘,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行动吧。”
李秀英已经侧身探出了溪沟边缘,耳朵偏向外侧听了两息,随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人依次从干涸的溪沟里翻出来,压着腰线,贴着灌木丛的阴影,朝东线方向无声地切入夜色。
即墨流云站在树林边缘,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设过太多局,收过太多次网,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
明明合围命令已经下达了,明明所有防线都已经压上去了,但对面就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东侧这片林子里钻来钻去,怎么按都按不住。
第一次是十五分钟前。
东侧二号观察位突然报告,说发现三个人影正在向他所在的临时驻地方向渗透,速度不快,但路线选得很刁,几乎贴着视野死角在走。
即墨流云当即调了两组人从侧翼包过去,指令下得干脆利落,包抄路线也卡得严丝合缝。
结果等两组人到位的时候,林子里已经空空荡荡,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最后,只在包围圈正中间的一棵老松树底下,发现了一块石头,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有那么一点“张狂”和“嚣张”,甚至带着点从容。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可惜即墨团长来晚了,下次请赶早。”
没有署名,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但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味道,隔着纸面都扑得出来。
即墨流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大约三秒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纸条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了一瞬。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把纸条对折了两下,塞进胸前口袋里,像收好了一件分量不轻的物证。
“——继续搜索。”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依旧稳,像压着某根弦没让它崩出来。
“人肯定没跑远。”
第二次。
南侧哨位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像一截枯木从高处砸落,但在夜里足够清晰。
爆炸点选得极其精准。正好卡在哨位和指挥位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距离、算过步幅,掐准了窗口期。
等即墨流云带人赶到现场,路面上已经被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边缘的土层泛着新鲜的颜色,碎石散了一地。
短时间内没法修复,所有从这个方向往指挥位去的机动都得绕道。至少多耗费五分钟。
即墨流云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坑,深度和直径都卡得刚好,不足以造成伤亡,但足够让车辆和人员都过不去。
他站起来,视线扫过坑边的草丛,果然又看到了一张纸条,被一块石块压着。
他伸手抽出来,展开。
第一行是一句引文,墨色稍重,像是专门用力描了一笔——
“兵者,诡道也。”
字迹潇洒中带着“自负”:
“即墨团长,军校期间读过孙子兵法吧?若熟读兵书,当知此理,若没读过那建议恶补。毕竟带兵打仗光靠腿脚利索还不够,脑子也得跟上。”
即墨流云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旁边的作战参谋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气温好像降低了半度。
他动作很轻地把纸条对折了,平整地放进另一只口袋里,和第一张分开。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坑填平。填不平就标记清楚,后续车辆绕行。”
他转过身往回走,步幅和节奏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人,让他们把搜索半径扩大到三百米。每五十米设一个联络点,十分钟一报。中间断了就顺着断点往前找。”
参谋立正应了一声“是”,转身去传达命令。
即墨流云偏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夜色。那里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山脊线,和偶尔被风卷起来的草叶影子。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青鸾,但愿你们的脑子也跟得上。”
第三次。
通讯兵忽然从耳机里捕捉到一段异样的信号,指挥频段上多了一段不该存在的报文,格式规范、加密方式完全匹配老虎团内部通信模板、频段特征也几乎挑不出毛病。
内容是:“老虎团指挥位坐标确认,已锁定,等待下一步指令。”
通讯兵盯着面板愣了三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有发送过这条报文,这也不属于任何一级的授权通信序列。但就在这三秒里,那条报文已经顺着频段广播出去了,覆盖了老虎团所有在线的接收终端。
哪怕只有三秒,也足够造成判断上的干扰。
即墨流云的反应速度已经算极快了,几乎在通讯兵喊出“有异常报文”的同一秒,他就已经下达了换频指令,让全团切到备用频段。
但指挥通信链路上被插入的那三秒混乱,已经在场所有参谋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对面的人,用技术手段和实地穿插的组合打法,三次出手,每一次都落在他最关键的位置上。
即墨流云低头轻笑出声。
可惜……她们遇见的是他即墨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