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前世在图书馆、互联网上看过很多已公开的资料。
关于那个年代的改革,关于某一次演习的胜负如何被写成报告,变成一刀切的依据,变成某个模式通行无阻的通行证。
而那些在传统部队里熬了一辈子的老兵,那些把整个军旅生涯都押在另一种打法上的人——
连为自己证明的机会都没有。
“新的不一定全盘对,旧的也不一定全盘错。
蓝军这套模式再过十年,甚至五年,就会有比它更新的东西出现。到那时候,今天的‘新’也会变成被对照的‘旧’。”
她抬起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装备可以迭代,编制可以调整,但一支军队真正能打的根基,从来不在纸面数据上。
在军魂,在风骨,在信念,在人。装备是骨,人是魂,风骨立住了,仗才能打赢。”
语气收紧了半寸。
“如果这场演习真跟那个有关,那我们就不能只赢一场战斗。
要赢,就赢全局。”
秦胜男靠在墙上,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比平时更沉的郑重。
“没错,必须得赢。
我们青鸾是全军第一支女兵一线作战分队。如果这场演习的关键转折是我们打出来的,那从今往后,就没人能再说女兵不行。”
何青接过话头,语气不重,却和秦胜男那句话的末尾扣得严丝合缝。
“不止是说不行的问题。一线部队的大门,再也没有理由对任何一名女兵关闭。不是特例,而是常态。”
童锦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棱角。
“我们教授说过一句话——‘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时代把使命递到手里了,就得牢牢抓住,才算不负此生。”
她抬起眼,嘴角微微一弯。
“我从小到大拿过很多个第一。这一回,我想和你们一起拿。”
容易坐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像个乖乖听讲的小妹妹,眼底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我天生记性好,以前老觉得什么事都太简单,没什么意思。到了这儿才明白——有意思的事,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完的。”
她抬起眼,目光亮得有些灼人。
“我们是青鸾。青鸾就该高飞于苍穹。”
王和平坐在床沿另一边,背挺得笔直,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她是狙击手,习惯了一个人趴在阵地上等——等风停,等光对,等那个扣扳机的瞬间。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俺以前不敢讲。”
她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在家里,说多了会挨骂,说大了让人笑话。但现在俺敢了——俺就是要打胜仗,要当兵王,还要考军校。”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宁,眼神里没有半点闪躲。
“俺就要赢!”
张楠把笔轻轻在指尖转了一圈,停住。
她忽然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转过笔了,差点都忘了,转笔水平曾经也是数一数二的。
“以前吧觉得,飞是为了证明自己,给别人看见的。现在才明白,飞,其实是为了自己的海阔天空。”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结果不重要,过程更重要。我们正当青春年少,就该有少年人的自信飞扬,就该活得敞亮。赢,那是必须得。”
阿兰很感性地抹了一把眼睛,她不想承认,被姐妹们几句话就说哭了,这不符合她阿兰的人设。
她猛地站起来。
“对!咱们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那些觉得女兵不行的人好好看看,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一定行!”
秦胜男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
李秀英靠在窗边,此刻的姿态里没有半点武人的锋芒,反而收敛得像一把入了鞘的刀。
“我这个人不习惯说什么壮志豪言,只喜欢做了再说。”
她抬起眼,表情虽淡,语气却带着一丝波澜。
“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该做什么,心里得有数。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我们不做陪衬,也不当垫脚石。”
陈静抬起眼,表情比平时做战地急救方案还认真三分。她的发言也跟她的医术一样,干净利落。
“打赢了,那是我们应得的。退一步说,就算输了,我也不觉得白来。能跟你们站在一起打这一场,本身就不亏。”
何青看了陈静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情报专业的人习惯把信息压缩到最精练的程度。陈静这段话,值得。
苏婉宁环顾一圈。
“我宣布,原先的方案,作废。”
秦胜男靠在墙上,没有问为什么。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苏婉宁原来的计划,本来是端掉东线指挥部,活捉赵世铎。但现在这个野战医院,不管它里面藏的是什么,优先级明显更高。
而且……很有可能,会改变整个演习进程。
不止苏婉宁觉得,就连秦胜男和何青也一致认为,很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循规蹈矩很容易被对方坑进去。
“蓝军用野战医院掩饰的这个东西,必须亲眼去看看。不管它是什么,指挥节点也好,通讯中继也好,蓝军藏起来的秘密也好。”
她顿了顿。
“查清楚它,摸清它的底细。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把它藏起来,我们就更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秦胜男直起身子:“赞同。”
“可怎么离开这里,是个问题。”
何青考虑得很全面。
“最好让赵世铎派我们出去。名正言顺。”
秦胜男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一弯,看向苏婉宁。
“这就要看扶摇的本事了。”
阿兰马上就听懂了,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肯定没问题啊。咱们扶摇出马,赵指挥长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苏婉宁看了她一眼。
阿兰立刻缩回去,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王和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脸上分明写着“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要说一句”的纠结。
“演习结束之后,我们的孟营长,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宁又看了她一眼。
王和平立刻把嘴闭上,坐得比刚才更直了,像是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秦胜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觉得吧,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孟营长找不找事儿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苏婉宁。
“而是万一跟骁龙对上了,扶摇怎么面对前男友的问题。”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这一瞬比刚才更长。
苏婉宁抬起眼,看着秦胜男,淡淡一笑。
“我觉得大家可能更感兴趣——你见到雪狐的周大队长时,打算怎么填你自己挖的那个坑。”
秦胜男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靠在墙上,一句话都不说了,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张楠笑了一下,笔在指尖不紧不慢地转了半圈。
“我感觉吧,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扶摇的那位白月光楚班长,他可是敢放话要把我们从天上拽下来的人。
全军最年轻的中校哦!”
这一下,连李秀英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