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名单,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杀!一个不留!!”
数日后,咸阳城外的骊山脚下,出现了一个个深坑。
四百六十余名儒生被兵卒驱赶着,推入坑中。
他们有的挣扎,有的咒骂。
有的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泥土被一铲铲抛入坑中。
很快便淹没了他们的膝盖、胸膛、脖颈。
最后的声音,是绝望的哭喊与不甘的诅咒。
最终被厚厚的黄土彻底掩埋,归于死寂。
坑儒的消息传出,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
儒家弟子悲愤欲绝,将嬴政骂作“千古暴君”。
誓言要为同门复仇;
六国余孽则趁机煽风点火,散布“秦亡不远”的流言;
即便是大秦内部,也有官吏暗自心惊。
觉得陛下手段太过酷烈。
嬴政却依旧不为所动。他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
望着骊山的方向,那里的黄土之下。
埋葬的不仅是四百六十条人命。
更是他对“思想统一”的最后执念。
“骂吧。”嬴政低声自语。
“朕要的不是虚名,是大秦的稳固,是人族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与“焚书坑儒”的骂名永远绑定。
可比起这些,他更怕看到人族重蹈覆辙。
在纷乱的思想与内耗中,永远沦为仙神博弈的棋子。
只是,当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起扶苏离去的背影。
想起那些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的古籍。
心中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
他赢了吗?
或许吧。
至少此刻,大秦的思想空前统一。
再无人敢公然非议新政。
可那片焚书的灰烬,那片埋儒的黄土。
终究成了他心头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也为大秦的未来,埋下了一道隐秘的裂痕。
………
………
几日后,东巡的车架碾过齐鲁大地的尘埃。
一路向南,终于驶入了泗水郡沛县的地界。
嬴政坐在特制的辒辌车中。
车壁上的玄鸟纹饰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车窗外,大秦铁骑的甲叶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
震得路边的尘土都在微微颤动。
“术士言,此地有龙气?”
嬴政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龙从何来啊?”
驾车的内侍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陛下,随行的方士夜观天象,见沛地上空有紫气盘旋,状若游龙,故有此奏。”
嬴政轻笑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
自统一六国以来,他东巡五次,所过之处。
总有些方士言称“祥瑞”“龙气”,多半是讨巧的奉承。
只是沛县这处穷乡僻壤,既非古都。
也非险隘,何来龙气?
“继续前行。”嬴政淡淡道。
铁骑继续前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
劈开了沛县的街巷。
百姓们早已被官吏驱赶到道路两侧。
按照律法,天子驾临,万民需跪拜迎候。
一时间,黑压压的人群跪伏在地。
头颅贴着尘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一处街角,却起了些微的骚动。
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约莫二十出头。
生得目有重瞳,虎背熊腰。
一身粗布短打也掩不住那股桀骜的戾气。
他站在人群边缘,梗着脖子。
死死盯着那队疾驰的铁骑,脚下如同生了根,不肯屈膝。
“阿籍!你不要命了!”
旁边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见状。
吓得魂飞魄散,正是少年的叔父项梁。
他一把按住少年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快跪下!那是皇帝车架,你想让全家掉脑袋吗?”
“凭什么跪他?”
少年低吼,声音里满是不甘。
正是日后名震天下的项羽。
他看着那些甲士簇拥着的华贵车架,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他嬴政能做皇帝,我项籍为何不能?”
“混账!”
项梁又惊又怒,狠狠在他膝弯处一撞,同时压低声音怒斥。
“祸从口出!你想害死整个项家吗?”
项羽吃痛,膝盖一软,终究被项梁强行按得跪伏在地
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远去的车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一片肃杀与恭顺之中。
不远处的一处酒肆后门。
两扇木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后,一个身材不高。
相貌平平的无赖正踮着脚,透过门缝往外张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腰间别着个酒葫芦,。
嘴角还沾着点酒渍,正是沛县泗水亭的亭长刘邦。
此刻的刘邦,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队铁甲森严的铁骑。
盯着那辆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威严的皇帝车架。
铁骑踏过的震动仿佛传到了他的脚下。
甲士的肃杀之气透过门缝渗进来。
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把眼睛凑得更近。
当看到嬴政的车架在万众簇拥下缓缓驶过。
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那股让众生俯首的威严。
刘邦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起,冲得他脱口而出:
“大丈夫,当如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与野心。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身旁,一个身着长衫、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正在算账。
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此人正是沛县的主吏掾萧何,素来以沉稳干练着称。
此刻却被这无赖的话惊得捏断了手中的算筹。
“你说什么?”
萧何放下账本,快步走到刘邦身边。
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刘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
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痞气:
“没什么,萧功曹听错了。”
“我是说……这皇帝车架可真威风,比县太爷的轿子强多了。”
他嘴上打哈哈,心里却把刚才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大丈夫,当如是……是啊,做人就该像这样,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让万邦来朝,让天下臣服。
萧何紧紧盯着他。
仿佛想从他这张嬉皮笑脸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认识刘邦多年,知道这家伙平日里游手好闲,好酒及色。
是个典型的无赖。
可刚才那句话里的野心,却绝非一个寻常无赖能有的。
“刘邦,”萧何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警告。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