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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空性大师单掌竖起,向慕容白微微一颔首。
第五阵,就此开始。
空性大师仍代表少林,而慕容白,则立于明教阵前,替代了那位“身负重伤”
的白眉鹰王。
胜负牵动人心,江湖豪杰们纵使对慕容白的底细仍有疑虑,目光却已牢牢钉在场中二人身上。
尤其是那位紫衣如霞、风姿卓绝的公子。
折扇向后腰一插,慕容白朝空性大师微微颔首。
他站得不稳不僵,只静候对方出手。
空性本不愿抢先,免得落下欺压晚辈的话柄。
可两人相对而立,那年轻人周身隐隐透出的气势,早已让他脊背绷紧。
何况此局关乎全局,容不得半分疏漏。
空性低喝一声“留神”
,身形已动。
指如钢钩,破风而至——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龙爪手。
数十载寒暑浸淫,空性在此技上的造诣已近化境。
爪风呼啸之间,威势竟不逊于先前明教鹰王那凌厉的鹰爪功。
围观人群中,脸色骤变者不在少数。
慕容白却笑了。
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非但不避,反而五指一曲,成爪迎上。
后发,却先至。
顷刻间,两道身影已缠斗在一处。
爪影交错,金石之声隐隐可闻。
空性越战越是心惊,六大派众人亦面色沉凝,无人出声。
唯有明教阵中喝彩不绝,助威声一阵高过一阵。
少林队里,年轻僧人圆音悄步挪至空闻身侧,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方丈,那位慕容公子所用的……”
话未说尽,空闻却已明了。
他缓缓点头,眼中惊疑浮动:“确是少林龙爪手。”
七十二绝技乃寺中秘传,每一门皆需穷年累月方得精髓。
纵是空闻自己,也不过通晓十余门。
空性专精龙爪一门,方得“神僧”
之名。
可眼前这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招式却纯正老练,竟与钻研大半生的空性斗得难分高下。
这少年……究竟是何来历?
空闻大师与一众江湖豪杰的心思暂且不论,场中正与慕容白交手的那位老僧却觉着每一次抬手都像陷进泥沼。
他接住对方掌力时,能感到内息如潮水般压来——即便以他数十年的眼力,早已看出这年轻人施展的龙爪手势里藏着好几处生疏。
可这些破绽在浑厚内劲的掩盖下,竟成了镜中月影,指尖刚要触及就已消散。
更让老僧心头沉重的是,随着招式往来,对方手法越来越流畅;不过几十回合,那青年已不必倚仗内力强攻,单凭爪法就逼得自己将看家本领尽数使出,才勉强稳住阵脚。
这一战,怕是要输。
老僧深吸口气,忽然撤步转腕,将守势全数抛开。
少林龙爪手本是 ** 伏魔的刚猛功夫,他这一放一收间,周身气势竟骤然拔高,仿佛枯木逢春。
指风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刺耳,连旁观的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慕容白果然不再硬接,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开。
他怀揣九阳真气,又通晓挪移乾坤的妙法,天下武学在他眼中大多有迹可循。
但龙爪手的秘要终究不曾亲眼得见,此刻模仿着对方动作出手,终究隔了一层。
想靠这临时学来的招式胜过苦练数十载的正主,未免勉强。
不过慕容白本就不是为了赢而用龙爪手。
眼见老僧爪势越来越急,几乎封住了所有退路,慕容白忽然低笑一声。
他不再坚持模仿,反而借着龙爪手的起手势向斜里一引,掌心画了个半弧——那弧度柔得像是抚过水面,却恰好擦着老僧的腕侧滑了进去。
老僧以为仍是刚猛路数,急忙回手格挡,却挡了个空。
紧接着一股绵里藏针的力道顺着臂膀渗入,震得他胸口一闷,脚下踉跄着连退三步,终于没能忍住,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
场中寂静了片刻。
“承让。”
慕容白收手而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空性大师向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望向对面那张年轻面孔时,眼里浮起几分苦涩。”这一局,是老衲输了。”
输了。
江湖从来都是这样,旧日名号再响亮,也抵不过后来者踏浪而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在“四大神僧”
的光环下耽搁太久,竟忘了山外还有更高的山峰。
一声佛号低低出口。
败绩已定,可心里某处反而透亮起来。
那点几乎熄灭的求索之火重新燃起——回寺之后,便去后山闭关吧。
“方才交手,晚辈用的皆是少林功夫。”
清朗的嗓音传进耳中,“其间还夹杂了些取巧手段,说来惭愧。”
“少林武学,确然深不可测。”
空性抬眼看去,那年轻人神情真挚,不见半分作伪。
他心中微动,竟对这后生产生了几分亲近。
缓缓吐息,双手合十摇了摇头。”阿弥陀佛。”
“胜便是胜。
慕容少侠年少有为,老衲心服。”
他面上露出笑意,“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少室山走走。
武学之道,老衲仍想与少侠再作探讨。”
对面紫衣青年同样合掌回礼,轻轻颔首。”定当拜访。”
胜负已分。
待空性退回少林众人之间,空闻方丈再次迈步而出,代表少林做出承诺:只要再赢一局,六大派便不再为难明教。
本以为崆峒派已无需出手,谁料最终决定这场围攻结局的关键,竟还是落在了他们肩上。
五道视线无声交汇。
彼此眼中除了跃跃欲试,还藏着些难以掩饰的迟疑。
空性大师虽是四大神僧之末,武功却远在崆峒五老之上。
那紫衣少年能在百招内取胜,对付他们恐怕更非难事。
但事到如今,退不得。
六大派只剩他们尚未出战。
即便胜算渺茫,也必须上前一试。
否则,逼不成明教签下盟约尚在其次,若不能与明教暂止干戈,暗中窥伺的朝廷兵马,绝非各派独自能够应对。
看来,只能用那套拳法了。
五道苍老的身影静立对视,空气里没有言语。
数十年的交情让他们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眼底那份不得不为的决断。
崆峒山深处藏着一门功夫,是开山祖师木灵子留下的。
拳出之时,能扰动对手体内阴阳二气的平衡,更伤及肺腑深处依五行运转的根基。
心火、肺金、肾水、脾土、肝木——这套拳法唤作“七伤”
,便是要令这七处皆损。
古老拳谱上的字句早已泛黄:“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
威力愈是惊人,习练者自身所受的反噬便愈深。
先伤己,再伤人。
因此,即便这是镇派之宝,不到万不得已,这五位老人绝不愿动用。
可眼下,他们没有退路。
“请。”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已如合围之势扑上。
多年的同门之谊让他们即便没有精妙的阵法依凭,进退攻守间也自有章法,封住了所有去路。
被围在 ** 的年轻人并未慌乱。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折扇,唰地展开。
扇骨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锐响,无 ** 势来自头顶还是下盘,都被那几点寒光稳稳截住。
他的左手一直空着,垂在身侧。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应对。
正面迎上哪位,便用与对方一模一样的招式回敬。
拳来拳往,掌去掌迎,仿佛天下武学早已被他看透,信手便能拈来。
笑意仍挂在那年轻人嘴角。
五老胸中怒火翻腾,彼此交换的眼神终于凝成最后的决意。
就是现在。
他们不信,这传承数百年的拳法,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能够轻易窥破的。
当宗维侠被一掌震退,踉跄着拉开距离的刹那,其余四人的气息同时变了。
宗维侠退开的刹那,关能原本拍向慕容白胸口的八卦掌骤然收势,五指攥紧成拳。
几乎同一时间,老三唐文亮与老五胡豹也动了——一个封死后路,一个直取膝弯。
五人脸上涌起不正常的 ** ,头顶白气蒸腾,内力已催至顶峰。
这一击,凝聚了他们全部的希望。
可慕容白只是笑了笑。
他足尖一点,人已如轻烟般飘起,恰恰从合围的缝隙中掠了出去。
身影在半空倒转,拳风呼啸而下——那招式,竟与崆峒五老方才所使一模一样。
七伤拳。
拳谱总纲他早就知晓。
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对他满怀感激,问出几句话并不算难。
今日亲眼见到这路拳法,九阳神功在体内流转一周,招式便已了然。
除了武当山上那位修行逾百年的道人,当世内力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
阴阳早调,真气浑厚,这拳法在他手中威力更盛,却伤不到自己分毫。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拳劲碰撞的闷响接连炸开。
人多,未必就能占得上风。
崆峒五老踉跄后退,各自唇边溢出血丝,内息已乱。
可没人去擦,五双眼睛死死钉在慕容白身上。
“你从何处学来?”
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胡豹更是直接啐出一口血沫:“小子!你和谢逊那恶贼是什么关系?”
他们自然记得,本门拳谱曾被金毛狮王盗走,少林空见大师便是丧命于此拳之下。
眼前这青年会使七伤拳,第一个跳进脑海的,便是这个缘由。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明慕容白早就认得谢逊?岂不是暗示着,屠龙刀的下落早已被他掌握?
崆峒五老的眼珠左右转动,神色游移不定。
慕容白将他们的模样收在眼底,嘴角浮起一丝凉薄的笑意。”五位前辈,莫非是输不起这一场?”
他忽然觉得先前手下留情是多此一举。
比起少林高僧的气度,眼前这五个老朽,实在配不上半分仁慈。
* * *
第六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分明。
明教与六大派之间,胜两场,负两场,平两场。
细细算来,竟是谁也没能压过谁。
但空闻大师早有言在先:即便是平局,六大派也不会再向明教发难。
被慕容白那几句带着刺的言语一激,崆峒五老心里清楚,这一局终究是输了。
他们不敢再在天下英雄面前纠缠不休,生怕担上什么干系,只得含混地嘟囔着,缩回了联军队伍之中。
空闻大师缓步走出。
他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和尚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老衲从前只在古籍中读过,始终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