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黄粱道人心中的万千疑惑,
小沙弥此刻的反应却还要更加大一些。
在他的视角来看,
苍南突然被西洋议会切割,随即成为了联通阴间的门户,
如今还未曾解决门户之事,却又突然出现了一位天下间所有修行者的公敌“天人”。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更加严重的大事。
若是任由天人发展,接下来只怕对方会成长成昔日“方丈”,“瀛洲”之祸。
想到这里,小沙弥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肃穆。
“阿弥陀佛。”
“天人于此刻降生,此乃人间祸事。”
“若是施主质疑阻拦,莫怪贫僧以力破法了。”
对此,黄粱道人却是笑道:
“看来明王要以全力出手了?”
“贫道方才想着呢,明王修行究竟是遇到何事,竟会身魂分离,变作这般模样。”
“如今这是急着要与贫道分出生死了啊。”
对于黄粱道人的调侃,小沙弥却不言语,
与此同时,
那先前周身被炽烈金光笼罩的高大身影此刻金光收敛,盛大的光芒在这一刻凝实,化作一层轻纱,披在身上。
与此同时,
头顶那辉煌大日的光芒都缓缓黯淡,
黄粱道人立于原地,
身影虽不曾行动,周身却已受万千烈火炙烤。
他眼眸深邃,凝视着不远处那双手合十,眼眸紧闭,口中喃喃自语的小沙弥。
“这便是佛门明王的心境之说吗?”
“尽是心中之念,投放到现实,便能化作昭昭烈日。”
“如今心境外散,笼罩我身,便能化作这焚烧万千恶鬼的炽烈明火。”
“不愧是明王,心境之圆满,贫道佩服。”
说着话的同时,黄粱道人身上已燃起火。
诡异的是,虽身上燃火,
但衣物却不曾受到半点灼烧迹象,
他就那般赤足踏在空中,身燃烈火,却逐步朝着那披着金纱的高大身影走去。
“只是我本逐梦,身在梦中,意在凡世。”
“明王之神通显化虽强,但这炽烈心境明火焚于我意,却又能做到什么?”
黄粱道人的脸颊宛如龟裂的玻璃碎片,一点点剥落而下,
整个身子伴随着前进一点点碎裂。
踏出三步间,身躯却已彻底化作齑粉,就此消散。
然而那燃烧的炽烈明火非但未曾消散,反倒是燃烧的更加剧烈,于无形间燃烧。
在无形处,方才破碎的黄粱道人又再次显现而出。
他已无了先前那随意的打扮,穿着一身洁净的道袍,腰间环抱一柄柳木拂尘,嘴角挂着淡笑。
“明王心境显化,贫道佩服。”
“只是万般皆是我象,明王之神通,即便将这世间焚烧殆尽,却也伤不到我分毫。”
黄粱道人的话音落下,周身道袍无风自动。
周遭景象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竹林,斜阳,田埂的虚影在现实交叠浮现。
那是曾经殷红亲眼见过的景象,那是黄粱道人的幻梦。
而此刻,现世与梦境在此刻交织,彷佛为了验证黄粱道人的话语。
他仍然留在原地,却与小沙弥之间隔着无数重幻梦,身影飘渺难测,又怎么可能被这道炽烈明火真正灼伤?
面对着黄粱道人的讥讽,
小沙弥此刻却不再回答,
他仍旧紧闭双眼,双掌合十,
只是嘴中的话语却不知何时改变。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说着话的同时,那高大的身影踏步上前,
在黄粱道人的凝视下,
一拳猛地轰出。
“明王还真是执着,贫道已说过,此世间所显非我本形本身。”
“纵是明王这一拳有着轰落日月之能,却也不可能伤得——”
黄粱道人的话语还未曾说完,
忽的感觉到了什么,眸瞳在这一刻骤然缩小。
这是——
他那原本漂浮不定,被隐藏在大梦最深处的本体,
此刻竟然被牵连着,与现实在这一刻固定下来。
哪怕是只有一瞬,
他的本体竟然被直接扯出来了!?
坏了——!
这和尚不仅擅长肉身拳法,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在这一刻,
那被他牵引到现实交织的梦境在拳锋面前宛如破碎的镜面,
竹影,斜阳,田埂,
梦境幻象尽数碎裂。
近在咫尺的恐怖杀意让时隔多年的黄粱第一次感受到了危险。
大意了。
他在阴间修行多年,久未接触现世,
如今佛门竟然跑出来这么一位心身双成的明王,
哪怕是在他那个时代的不动明王,恐怕也不如面前这位。
真是大意了。
咔嚓——
在黄粱无奈的思绪之下,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被披金纱者一拳击中。
并无血肉馈感,
那能轻易间将山岳击成齑粉的恐怖一拳,此刻打入黄粱的身躯,却好似击中了水面。
那张脸庞浮现出无奈的笑容,便在下一刻荡漾消失。
偌大的苍南市之中,再无那道身影,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沙弥此刻睁开眼,
双眼之中,血色流淌而下。
此刻已占了上风,他却没有多言,只是凝重的扫视周围一圈。
正如黄粱道人所言,
他的神通几乎无解,本体不处于现世的他沉睡于那大梦之中,
现世之中出现的只是一缕意念,无论任何的神通都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哪怕是作为此代不动明王的玄慈,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方才将对方从那梦境之中强行拉出。
然而——
“还是被跑了吗?”
“主持所言非虚,阴间深不可测,大恐怖数不胜数。”
“此梦道修行者,旷古绝世,今日长了教训。”
“黄粱......”
小沙弥探寻周身一圈,
见那身形再不现身,干脆也不去找,直接奔着阴司基地疾驰。
眼下对他来说,必须得在天人还未完全成长之前清剿对方。
一旦天人完全成长,那世间将要大祸临头..........
直到小沙弥和那金光身影消失不见,
原本一片空白的空间之中方才走出一道身影。
黄粱道人摸着下巴,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对手。”
“我以为你不出手是怕暴露你的身份。”
“如今想来,你不出手,是因为没自信能正面拦得住他吧。”
说着话,他望向一旁,
却见那倒塌的楼宇之中,一道剑痕撕裂空间,神色平淡的李迎春踏步而出。
面对着黄粱的质问,李迎春却不答,只是反问:
“你没拦得住他。”
黄粱道人摆了摆手,
“你当我是傻的,若不算那些沉寂不出的老东西,那人只怕是此代佛门第一人了。”
“哪怕是在我的时代,也没见过这般强横的不动明王。”
“心境与体魄都直达极致,这般存在,怎么可能轻易拦得住。”
“你不会让我跟他生死厮杀吧?”
说着话,黄粱道人将先前接过的那令牌抛给李迎春。
“这单做不成,报酬还你便是。”
李迎春未接令牌,眸光如电扫了黄粱一眼,那令牌便自动归了黄粱手中。
对于黄粱未曾能成功阻拦下那小沙弥,
这结果他并不意外。
不如说能被风亦舒派来此地的人,若是真要全力阻拦,必定会闹出极大的动静。
到时候被发现了,那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方不方便告诉我,那位里面的天人,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我真该重新认识你们了,竟然连天人都能复刻吗?”
黄粱飘到他身旁,脸上带着笑意询问道。
他当然知道那里面的天人大概率不会与李迎春他们有关系,
不过.....看李迎春那副神色,
他严重怀疑李迎春知道什么,故而想要试探些许。
“殷红。”
李迎春倒是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那个你口中的天人,是殷红。”
“他在不久前亲手杀死了天人蓬莱,借助那道面具和他本身的特殊体质,他成为了新的天人。”
“你说....什么!?”黄粱的笑容逝去,在这一刻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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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司基地最深处,
此刻殷红已化作彻底苍白之色,
立于高空之中,周身是七彩的锦带环绕,双眼之中尽是淡漠之色,宛如审判人间的君王。
面对着那要将斩杀的恐怖巨剑,
他反应平淡,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只是伸出手,朝着前方轻声道:
“碎。”
一字轻吐,如君王敕令。
天地间这一刻的权限尽数被他攥于执掌间。
开口便是发号施令。
那柄缠绕锁链,携带着真元境后期无上杀威的恐怖巨剑,在这一刻竟然诡异的止住了。
能轻易间斩杀在场任何人的恐怖一剑,
在此刻不得寸进,就那般僵持在了原地。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跨越了两个大境界的一剑,
竟然真的被一句话所止住。
这真的是真元境初期能做到的吗?
然而此刻望着那止住的巨剑,殷红却皱起眉头,眼中透露着不耐和不满。
抱怨般的再度开口道:
“没听见吗?”
“我说,让它碎!”
话落的瞬间,
天地间的真元疯狂涌动,不受控制般的朝着他体内席卷着。
咔嚓——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之中,那柄属于真元境后期的巨剑,
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