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带着赵甲、铃铛两人,快步穿过仓库纵深的狭长走廊。
脚下的地面冰凉刺骨,沾染着一层淡淡的潮湿水汽。
整座仓库死寂沉沉,只剩三人轻缓落地的脚步声回荡四周。
沿途两侧的货架整齐林立,各类维修耗材静静堆放。
一路走来,遍地僵硬的尸体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诡异姿态。
无声的死亡氛围笼罩整片空间,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甲一边护着身旁的铃铛,一边警惕扫视周遭阴暗角落。
经历过仓库门口的勘查与尸体查验,他心里的警惕早已拉满。
这座被灰雾笼罩的情人岛,从头到尾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岛内所有工作人员全员遇害,死状统一到令人头皮发麻。
那个来自海底实验室的未知实验体隐匿在暗处,行踪成谜。
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突袭,会以何种方式发动猎杀。
当下最稳妥的计划,就是尽快找到煤油、启动观光列车撤离海岛。
赵甲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转头看向身前的陈榕出声询问。
“少主,我们一路深入仓库腹地,大半区域都排查过了。”
“仓库货架、物资堆放区、工具存放区全部看过,始终没看见煤油桶。”
“煤油到底存放在什么位置,我们还要继续往深处搜吗?”
陈榕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幽深昏暗的通道,语气平静作答。
“煤油不在这里的仓储货架上。”
“仓库只存放日常维修耗材,不会储备大量燃油。”
“岛上所有备用燃油、列车启动专用煤油,全部统一储存在环岛观光火车上。”
“我们不用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搜寻,直接前往外侧火车停靠点位即可。”
“火车?”
赵甲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极为明显的错愕神色。
他见过各种废弃设施与残缺物资。
但他从未听说过,一座景区的观光火车会整车储备足量煤油。
陈榕微微点头,语速平稳,耐心给赵甲解释其中缘由。
“这座情人岛当初是高端沉浸式度假景区,投入的成本极高。”
“岛内全程铺设环形铁轨,贯穿沙滩、港区、林地、海岸堤坝。”
“专属观光火车全天候环岛行驶,是景区主打的复古体验项目。”
“列车采用老式内燃机设计,必须依靠纯煤油启动运转。”
“整条铁轨沿着海岸线环绕岛屿一周,终点接口就在这座仓库外侧。”
“只要我们找到停靠的观光火车,就能补足撤离需要的所有燃油。”
赵甲听完解释,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忍不住感慨出声。
“这也太及时了,简直是绝境送生路,刚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少主,你对这座岛屿的轨道布局、设备细节,记得也太清楚了。”
面对赵甲的疑惑,陈榕脚步微微滞涩一瞬,眼底骤然掠过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过往那些被污蔑、被构陷、被审判的压抑记忆悄然翻涌。
他语气依旧淡然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无尽隐忍。
“我清楚这里的一切布局,因为曾经有人在这里审判过我的父母。”
赵甲闻言心头巨震,瞬间闭上了所有想要追问的话语。
他瞬间彻底明白,少主为何能熟记这座岛屿的一草一木、每一处点位。
不是偶然来过,不是随意探查,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刻进骨髓。
乱世之中最荒唐的光景,便是善恶不分、是非颠倒。
勤恳善良之人惨遭构陷含冤,幕后作恶之人却逍遥法外。
越想越让人胸中愤懑难平,也越发敬佩陈榕隐忍蛰伏的心性。
哪怕背负滔天委屈,依旧守住本心,逆势而行,护佑无数生者。
……
三人继续迈步前行,朝着仓库出口稳步移动。
仓库深处的温度持续走低,阴冷的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空气中原本淡淡的海水腥气,此刻再度浓重数倍,刺鼻阴冷。
地面的湿气越来越重,原本干燥平整的水泥地面渐渐泛起水光。
细密的水渍顺着地面裂纹蔓延,一点点铺满前行的道路。
走在侧后方护着铃铛的赵甲,脚掌突然踩进一片冰凉积水。
刺骨的海水顺着鞋底缝隙浸透鞋袜,寒意瞬间窜遍整条小腿。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不断扩张的水洼,瞳孔微微收缩。
心底生出一丝不对劲的预感,低声忍不住开口。
“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大量海水渗进来?”
“难道是提前涨潮,海水已经漫进仓库内部了?”
他快速抬眸望向仓库外侧紧闭的厚重铁门,心底悄然升起焦虑。
“如果潮水持续倒灌蔓延,淹掉外侧的铁轨与观光火车。”
“那我们就算找到煤油、备好启动条件,也根本开不出去。”
“到时候退路被封死,我们就彻底被困死在这座死岛之上。”
话音落下,赵甲越琢磨越觉得诡异,满脸费解与不安。
“这根本说不通啊。”
“这座海岸仓库修建时地基抬得极高,专门用来防潮防涝。”
“寻常四季涨潮,连仓库外围台阶都碰不到。”
“怎么可能直接穿透墙体缝隙,漫进仓库腹地深处?”
陈榕闻声低头,清冷的目光落向地面不断汇聚蔓延的海水。
清澈的水流顺着墙体缝隙、地面裂痕,缓慢却不停向内渗透。
积水无声扩张,悄无声息侵占整片仓库的地面空间。
屋外原本微弱的海风,骤然变得狂躁凌厉。
呼啸的狂风穿透墙体缝隙,灌入封闭的仓库内部。
呜呜的风啸声阴森诡异,在空旷仓库里来回盘旋回荡。
紧紧攥着赵甲衣角的铃铛,单薄的小身子轻轻不停发抖。
稚嫩的小脸惨白惶恐,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怯生生贴在赵甲身侧,软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大哥哥,外面的风声好吓人。”
“是不是海里跑出来的魔鬼在吼叫?我好害怕,我们能不能快点走。”
赵甲立刻放柔浑身气场,放缓语速温柔安抚受惊的小女孩。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铃铛冰凉的头顶,语气沉稳又温柔。
“别怕,不用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外面只是海风变大了,没有什么所谓的魔鬼。”
“有我们少主在,再诡异的危险、再离谱的怪物都掀不起风浪。”
“他从来不会让身边的人出事,绝对能护住我们,也护住你。”
铃铛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看向前方清瘦的少年背影。
看着身形单薄、年纪看着格外幼小的陈榕,满脸懵懂疑惑。
“他就是你一直说的很厉害的少主吗?”
“他看起来比你还要小好多岁,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赵甲闻言脸颊微微一红,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敬重与敬畏。
实力强弱从来和年龄没有半点关系。
多少年长的老兵、小队首领折戟沉沙,唯独陈榕逆势长存。
对方以少年单薄之躯,硬生生撑起无数底层幸存者的生路。
这份心性、战力、格局,远超绝大多数成年人。
赵甲轻声对着铃铛耐心解释,语气满是发自内心的虔诚敬重。
“年纪小不代表实力弱,乱世从来不看年纪。”
“少主的眼界、心性、战力,远超我们身边所有的人。”
“他是我们整支骑兵队伍的主心骨,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依仗。”
“你不用跟着我们喊少主,他性子温和极好相处。”
“你喊他小萝卜头哥哥就可以,他不会怪你的。”
铃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底盘踞的恐惧稍稍消散少许。
孩童的心思纯粹简单,有人庇护,便有短暂的安稳底气。
她沉默思索几秒,看向灰暗的仓库顶端,小声认真开口。
“那我长大了,也想当骑兵,和你们一起保护好多好多人。”
说完这句充满憧憬的话,她稚嫩的声音又染上茫然与脆弱。
小小年纪的她,早已看遍乱世屠戮,尝尽家破人亡的苦楚。
身边的亲人、邻居、熟人,一个个在灾变与猎杀中离世。
血腥与恐惧,早已填满了她短暂又灰暗的童年。
她抬眸怯生生看向赵甲,小心翼翼抛出心底最害怕的问题。
“大哥哥,你说……我真的还有机会平安长大吗?”
赵甲身躯微微一僵,看着眼前瘦小怯懦、满身创伤的小女孩。
心底瞬间翻涌而起浓烈的酸涩,还有沉甸甸压肩的使命感。
乱世浮沉飘摇,无数无辜孩童夭折在灾变、阴谋与猎杀之中。
能安稳活着、平安长大,在这片疫区早已是最奢侈的奢望。
他望着铃铛清澈又惶恐的眼眸,心底百感交集,思绪纷飞。
脑海中瞬间浮现自己的童年,浮现出牧马人老爹的身影。
赵甲轻轻叹息,放缓语速,缓缓开口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世离开了我。”
“后来有个心地很好的阿姨,带着一个温柔的小妹妹。”
“她愿意嫁给我父亲,好好照顾我,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那个阿姨待人温和,小妹妹也乖巧懂事,特别讨人喜欢。”
“身边所有长辈战友,都劝我父亲再婚,补足家里的烟火气。”
“可我父亲全部婉言拒绝,始终孤身一人,没有再娶。”
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落寞,想起了常年严肃寡言、对他很严厉的父亲。
“我长大之后才明白,他是怕年少执拗的我受半点委屈。”
“怕后母的到来,会让原本就缺少母爱的我,更加孤单难过。”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性子叛逆执拗,根本不懂父亲的苦心。”
“我打心底抵触陌生人进入我的家,抵触所谓的新家人。”
“我还幼稚地跑到母亲坟前,蹲在墓碑旁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那之后,我父亲彻底断了再婚的念头,独自一人把我拉扯长大。”
“哎……其实,我很喜欢小妹妹的……”
过往细碎温暖又心酸的回忆翻涌而上,让赵甲的语气满是唏嘘。
乱世之中,亲情最是珍贵,也最容易被灾变无情碾碎。
正因自己曾经孤身无助、淋过最深的绝境寒雨。
他才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眼前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赵甲收敛心底的落寞与唏嘘,眼神变得格外坚定郑重。
他低头温柔看着铃铛,一字一句认真许下承诺。
“你放心,你绝对有机会好好长大。”
“我们会拼尽全力护着你,带你走出这座死岛。”
“带你离开东海市,让你好好活下去。”
铃铛似懂非懂的点头,紧绷的小身子终于安稳了几分。
阴郁压抑的仓库里,难得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在这时,仓库最幽深的腹地,骤然炸开一道极致刺眼的惨白强光。
耀眼的白光瞬间贯穿整片昏暗封闭的仓库空间。
漆黑的环境被瞬间彻底照亮,刺得人双眼微微发花。
赵甲心头骤然一紧,所有温情与思绪瞬间尽数抽离。
浑身神经瞬间紧绷,进入最高戒备的战斗状态。
他猛地抬头,死死望向强光爆发的幽深通道尽头。
“什么东西?是应急灯光启动了?还是什么实验装置激活了?”
刺眼白光之中,一道漆黑无比的黑影急速俯冲疾驰而来。
黑影贴地飞驰,速度快得突破常人认知极限。
在空旷的仓库地面拉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急促破风声。
赵甲大脑瞬间短暂宕机,心底涌出极致的荒诞与不可思议。
仓库腹地四面封闭,墙体严实,根本没有任何通车通道。
这种密闭环境里,怎么可能会有车辆高速飞驰?
离谱的念头刚刚在心底一闪而过,极致的死亡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刺骨的危机感铺天盖地袭来,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缓冲的时间。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赵甲脑中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身后毫无自保能力的铃铛。
赵甲双臂猛然发力,腰身骤然扭转,爆发力瞬间拉满。
他毫不犹豫抬手,将身旁的小女孩狠狠向外轻柔推飞出去。
确保铃铛能落在安全空旷的地面,避开正面冲击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他绷紧全身筋骨,硬生生挡在最前方。
直面那道疾驰而来、带着毁灭性冲击力的漆黑黑影。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声骤然炸开。
嘭!
厚重坚硬的车体,狠狠撞击在赵甲结实的胸膛之上。
恐怖绝伦的冲击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碾压全身骨骼。
赵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撞得凌空横飞。
腾空的瞬间,他胸腔剧痛炸裂,喉头猛然一甜。
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的空气。
被稳妥推飞出去的铃铛,在柔软地面翻滚一圈,堪堪稳住身形。
小女孩全然顾不上自己摔倒的惊吓与疼痛。
看着半空吐血倒飞、重重落地的赵甲,瞬间彻底慌了神。
稚嫩的哭声骤然响起,撕心裂肺,响彻死寂仓库。
她手脚并用地疯狂爬起,不顾一切朝着赵甲的方向狂奔。
仓库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杀机四起。
重重落地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仓库中央,车身持续剧烈震颤。
紧接着,密密麻麻、冰冷刺耳的机械摩擦声骤然响起。
咔嚓!
咔嚓!
金属咬合、机械拼接、零件伸缩、结构重组的脆响不断回荡。
整辆黑色轿车的车身开始自主拆解、变形、延展、挺立。
坚硬的铁皮车身层层折叠重组,厚重底盘缓缓抬升。
精密的机械四肢从车体内部伸展、锁定、固定成型。
短短数秒之内,原本完整的轿车彻底褪去所有车辆形态。
一具高达两米、通体漆黑、金属质感冰冷刺骨的机械人形怪物。
稳稳伫立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气场凛冽,压迫感爆棚。
冷硬的金属身躯泛着幽幽暗光,机械眼眸闪烁妖异的红光。
凛冽森寒的机械杀戮气息,瞬间铺满整片封闭仓库空间。
重重摔落在地、剧痛难忍的赵甲,艰难抬起头,望向身前怪物。
看着那具由汽车变形而成的机械生命体,他瞳孔彻底放大,满脸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什么鬼东西?汽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