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空气里弥漫着灰雾与淡淡的血腥味,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
负责筛查的赤卫队员手里紧握着病毒检测仪,机械重复着扫码、核验、放行的全套流程。
重复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一直直面生离死别的惨剧,这群赤卫队员的情绪早就被消磨殆尽,脸上只剩麻木。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东海这片炼狱之中,悲剧每天都在上演,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共情每一个落魄的幸存者。
一名年轻队员扫完最后一张票,头都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
“差不多检查完了……还行,这波没出岔子。”
旁边的队员拍了拍他肩膀。
“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排着长队呢。”
“我就随口一说。”年轻队员叹了口气,“你说咱这一天天的,跟个扫码机器有什么区别?”
“区别?”老队员嗤了一声,“机器不用吃饭,你得吃。”
几名赤卫队员分散在火车各个车厢的出入口两侧,双脚稳稳扎根在站台地面,一边维持现场登车秩序,一边逐一核验每名登车者手中的车票。
偶尔会遇到几个心存侥幸,妄图浑水摸鱼、无票强行闯关的人。
队员们不会多说半句废话,面色冷硬地上前,直接抬手将人驱赶至登车通道外侧,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票呢?”一个队员拦住一个试图往里挤的年轻男人。
“我……我票丢了,但我真的买了——”
“丢了就是没票。退出去。”
“大哥你通融通融——”
“退出去。”
队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年轻男人骂骂咧咧地退开了,嘴里嘟囔着“什么破规矩”,但脚下不敢停。
随着一轮轮病毒筛查全部结束,确认身体指标正常、且持有车票的人,陆续听从赤卫队员的指挥,有序迈步登上火车。
整套登车流程经过冷锋等人反复推演优化,分工明确,权责清晰,从病毒筛查、车票核验到分区登车,每一个环节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
站台轨道之上,老旧绿皮火车的引擎骤然发出沉闷的轰鸣。
低沉厚重的机械震动席卷四周,覆盖整片早已浸染血色的站台。
哐当。
哐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缓缓响起,是火车车轮摩擦铁轨独有的声响。
笨重庞大的车身随之微微震颤,预示着这辆撤离火车即将正式发车。
火车起步的速度放得极慢,一点点脱离原本停靠的固定位置,缓慢向着轨道前方稳稳挪动。
此时此刻,站台外围的角落处,还蜷缩着许多没能抢到撤离车票的人。
从登车通道开放开始,他们就眼巴巴守在原地,看着一批又一批运气更好、提前拿到车票的同伴顺利登车,一步步远离这片危险之地。
心底积压许久的焦躁、嫉妒,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在火车启动的这一刻,彻底抵达所有人心理承受的临界点。
原本还算安分的人群瞬间彻底躁动起来。
所有人都抛下最后的理智与体面,不顾一切,一窝蜂朝着缓缓启动、尚未提速的火车狂奔而去。
绝望的嘶吼、崩溃的哭喊、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火车轰隆隆的引擎轰鸣,刺耳又嘈杂,不断回荡在整片站台之上。
“等一下!求求你们停一下火车!就几秒钟的时间!”
“我们不挑座位,过道、厕所、车厢底部随便什么位置都行,只求你们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外面丧尸集群已经开始大范围合围了!把我们丢在这里,和直接判我们死刑有什么区别?”
混乱的人群之中,各式各样的哀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烦意乱。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瘫坐在地上,哭声已经沙哑。
“我孩子才三个月……你们行行好,让孩子上去,我留下,我留下还不行吗?”
旁边一个大爷拽着她往后拖。
“别哭了妹子,没用的,这帮人眼睛都是铁的。”
一部分彻底被绝望冲昏头脑的人,直接无视身旁疾驰而过的车轮,横冲直撞跑到铁轨两侧,张开双臂死死拦在火车前进的路线上,用最极端的方式谋求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青壮年顺着火车行驶的轨迹拼命狂奔。
他们手脚并用,拼尽全力扒住车厢外壁的扶手,打算强行搭乘火车,逃离这座被丧尸与灰雾禁锢的疫区。
砰砰砰!
清脆冰冷的枪声毫无征兆响彻天际,瞬间撕碎嘈杂混乱的人声。
负责在站台后方驻守断后的赤卫队员,没有做出任何口头示警,指尖果断扣动扳机。
他们眼神漠然,内心没有丝毫波澜,枪口精准锁定每一个贸然出头、拦车扒车的人。
滚烫的子弹破空而出,带着致命的威力,接连命中目标。
一道道鲜活的身影应声直直倒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铁轨之上。
猩红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染黝黑粗糙的轨道缝隙。
温热的血液顺着铁轨的纹路缓缓流淌,和地面积攒已久的灰尘、碎石混杂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拉满。
“卧槽!真开枪了!”
“跑啊!快跑!”
有人尖叫着往后撤,有人愣在原地双腿发软。
一个被打中肩膀的男人倒在铁轨边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喊。
“我没死……我没死!救我,救我啊——”
没人敢上前。
赤卫队员的枪口还在冒烟,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人群,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
即便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在自己面前,血腥的画面近在咫尺,依旧有大批濒临心理崩溃的人,不愿放弃这唯一的逃生机会。
在末世底层挣扎太久,他们早就明白,放弃就等同于等死。
一名面色涨红、呼吸粗重的中年男子,顶着随时被子弹击中的致命风险,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追上缓缓行驶的二等车厢。
他攥紧双拳,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密闭的钢化车窗上,指节被坚硬的玻璃磨得泛红,情绪早已彻底失控。
男人扯着早已沙哑的嗓子歇斯底里呐喊,语气里满是无助与惶恐。
“别开枪!我有火车票!真的有!”
“我之前已经通过两轮病毒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我不属于感染者,你们凭什么不让我登车?”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不让车内队员直接无视自己,他连忙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将怀里年幼的小女孩高高托起。
小女孩脸蛋惨白,眼底写满了孩童不该有的惶恐。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领,委屈又害怕的哭声软糯又凄厉,让周围不少人都心头一颤。
“我的女儿也有车票!我们父女两个人全部符合撤离标准!”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放我们上去,求求各位了!”
车厢内部靠窗的位置,几名值守的赤卫队员倚靠在座椅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窗外苦苦哀求的父女二人,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面,他们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其中一名年轻队员侧头随口对着身边的同伴吐槽。
“现在知道低头求饶了?早干嘛去了?之前登车通道开放的时候磨磨蹭蹭,挑三拣四,非要纠结车厢位置,浪费大把时间。”
“现在火车都开了,跑过来装可怜博同情,纯属白费功夫,纯纯自作自受。”
坐在他旁边的队员闻言,淡淡附和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规矩就是规矩,这是上面定下的死命令,发车之后概不接纳任何人员。”
“我们没必要为了两个人打破规则,打乱整趟火车的撤离计划。”
“要是今天破例放他们上来,后面其他人有样学样,到时候整个秩序直接崩盘,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车厢里靠窗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一直盯着窗外那对父女,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
“同志,那孩子看着也就三四岁,你们就不能——”
“不能。”年轻队员头都没转,“您要是觉得他们可怜,您可以把您的座位让给他们,自己下去陪他们。”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终缩了回去,不再吭声。
窗外那个男人还在追,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踩在碎石上磨出了血。
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弱,大概是哭累了。
火车行驶的速度稳步提升,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愈发狂暴厚重。
这辆冰冷的钢铁巨兽,无视铁轨两侧所有人的哭喊、哀求与谩骂,自顾自朝着既定方向疾驰。
它无情碾碎地面散落的碎石杂物,也碾碎了滞留站台的人心底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浓稠厚重的灰色雾气从远方荒原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包裹住火车庞大的车身,将火车与后方混乱血腥的站台彻底隔绝开来。
在这片被战火与丧尸支配、血与火交织的末世时代里。
这辆满载着幸运市民的绿皮火车,冲破厚重灰雾,坚定不移调转车头,朝着丹阳市的方向稳步疾驰。
车厢内部。
干净的玻璃窗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极大程度限制了车内人员的外部视野。
即便视野受限,众人依旧能模糊看见后方站台地面遍布的冰冷尸体,还有一道道暗沉刺目的血色痕迹。
史三八、邵斌、冷锋三人并排坐在靠窗的连排座椅上。
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窗外,安静注视着站台的轮廓,一点点在漫天浓雾之中淡化、模糊,直至快要彻底消失。
直到站台的踪影要从视野里消失,三人才齐齐松开紧绷的下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整整数个小时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邵斌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瘫靠在座椅靠背上。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眉心,语气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总算是搞定了。刚才那种乱糟糟的混乱局面,属实让人头皮发麻,我刚才心一直悬在半空。”
冷锋缓缓收回眺望窗外的视线,目光平静扫过车厢内休憩的众人,薄唇轻启,淡淡开口回应。
“换个角度来看,目前的结果已经是现阶段能做到的最优解。”
“我们顺利转移了一批身体健康、无病毒隐患的市民,同时严格筛查,杜绝潜藏感染者混入撤离队伍,单从任务层面来讲,我们已经完美完成了任务。”
史三八闻言挑眉,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直白且现实。
“本来就是这么浅显的道理。乱世之中,资源永远都是有限的,我们根本没办法兼顾到每一个人。”
“以当下东海的局势,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性命,就已经算得上圆满,没必要给自己强加道德枷锁。”
“只要这次撤离任务顺利收尾,战略局就能完整保留现有作战编制。只有我们活着、实力完整,后续才有能力救援更多被困的人。”
邵斌侧过脑袋,视线落在身旁神情冷漠的史三八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沉默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刚才死了不少无辜普通人,里面甚至还有年迈的老人和几岁大的小孩。”
“三八,你心里真的一丁点感触都没有吗?”
史三八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有感触又能怎么样?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吗?如果刚才我一时心软,说服队员打开车门,放任那些失控的人一股脑冲上火车。”
“一旦人群里混入处于病毒潜伏期、检测无法筛查出来的感染者,整车的人全部都要陪葬。”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车厢内熟睡的孩童与疲惫的成年人,继续补充。
“到时候不光我们所有人的撤离任务彻底宣告失败,甚至丹阳市都会被丧尸病毒牵连沦陷。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我不可能冒这种全员覆灭的风险。”
邵斌嘴唇动了动,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心里很清楚,史三八的说法没有任何逻辑漏洞,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从人性的角度出发,他始终没办法坦然认同这种极致冷血、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处事方式。
冷锋这时候插了一句。
“邵副队,你是不是觉得三八太狠了?”
邵斌叹了口气。
“也不是说狠……就是觉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史三八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以前?以前我能坐在路边摊跟兄弟撸串吹牛,现在你给我找个路边摊试试?”
三个人都没接话。
短暂的死寂过后,史三八原本松弛下来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
他挺直腰背坐直身体,目光快速环视一圈喧闹嘈杂的整节车厢,沉声提醒二人。
“不过你们两个也别太早放松,我们现在还远远没到可以躺平休息的时候。”
邵斌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火车都已经出发了,现在还能有什么隐藏隐患?”
“你忘了刚才登车通道混乱到失控的场面了?”
史三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无比。
“刚才人群互相推搡、冲撞踩踏,现场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被求生欲冲昏了头脑,彻底失去理智,一门心思争抢登车名额。”
“那种毫无秩序的混乱环境之下,谁也没办法百分百保证,登车的所有人都是经过筛查、持有车票的无感染者。”
他语气逐渐加重,着重强调其中的风险。
“咱们这节车厢空间狭小封闭,空气流通性极差。只要混进来一名感染者,短短十几分钟,变异病毒就能席卷整辆火车。”
“到那个时候,我们之前所有的付出、牺牲,全部都会前功尽弃,所有人都要葬身在这辆火车上。”
冷锋神色瞬间一凛,当即就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就联系火车上所有赤卫队员,组织人手对全车人员,开展新一轮全员二次病毒筛查?”
“没错。”
史三八面色无比坚定,周身气场冰冷刺骨。
“从第一节车厢开始,逐人逐一排查,男女老少一视同仁,绝不放过车厢内任何一处卫生死角、任何一名可疑人员。”
“宁可错查一万,绝不漏掉一个潜藏的病毒感染者。”
他面无表情,眼底淡漠疏离,说话做事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此刻的他,完全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一台只会死板执行上级指令的冰冷机器。
邵斌盯着眼前陌生又冰冷的史三八,看了许久,心底生出无限的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们相识并肩作战多年,他太了解史三八原本的性格了。
以前的史三八风趣随性,性格开朗,做事有底线、懂变通,从来不会说出这种极端且毫无人情味的话。
仅仅短短几天时间,东海接二连三的变故,就硬生生改变了身边所有人的性格与处事原则。
末世,真的能轻易撕碎所有人原本的模样。
邵斌迟疑片刻,放缓语速,缓缓开口。
“三八,你变了很多,真的。换做以前的你,绝对不会用这种极端、一刀切的方式去处理问题,你向来最看重人情。”
史三八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动灰雾,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不变不行。在东海这种人间炼狱的城市里,心软和善良根本毫无用处,只会害死自己,甚至连累身边的同伴。”
“我如果不逼着自己变得冷漠、变得冷血,我们根本没办法护送这批幸存者安然驶出东海疫区,抵达丹阳市。”
他微微垂下眼皮,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你刚才也亲眼看见了,失控的人性远比四处游荡的异变丧尸、漫天弥漫的灰色雾气还要难缠。丧尸有迹可循,但人心永远无法预判。现在这种两难局面,做出冷血的取舍,不是我本意,只是当下唯一的无奈选择而已。”
冷锋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三八说得对。二次筛查必须做,而且要快。拖得越久,风险越大。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来,拍了拍邵斌的肩膀。
“你也别想太多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邵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厢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冷锋与邵斌同时闭口不语,各自陷入沉思。
短短数个小时之内,站台发生的杀戮、哭喊、绝望离别与残酷取舍,彻底颠覆了二人几十年以来建立的世界观与人生观。
狂暴失控的人性如同泛滥肆虐的洪水,一遍遍冲刷、撕碎他们坚守已久的道德底线。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认清一个现实。
末世从来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完美答案,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永远都是无解的两难枷锁。
邵斌侧头看了史三八一眼,欲言又止。
史三八没看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雾气,忽然说了一句。
“你想问什么就问。”
邵斌犹豫了一下。
“三八,你真的觉得,咱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对?”史三八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在品味什么奇怪的味道。
“邵副队,别跟我谈对错。这年头,能活着就已经烧高香了,对错是太平盛世才配讨论的东西。”
“可那些被打死的人——”
“那些人不死,死的可能就是咱们。”
史三八终于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邵斌。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可怜?我也觉得他们可怜。但我更觉得咱们可怜。咱们连可怜别人的资格都快没了。”
邵斌沉默了很久,久到史三八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我就是……”邵斌搓了搓脸,“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咱们跟那些丧尸的区别,好像越来越小了。”
史三八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
“区别还是有的。丧尸咬人不用做心理建设,咱们得做。”
邵斌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良久之后,冷锋缓缓抬眸,视线穿透层层厚重的灰雾,遥遥望向站台所在的方位。
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他依旧能隐约感知到站台附近残留的浓烈硝烟与作战气息。
冷锋轻声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暂时还没商量。”
“铁拳团的主力部队至今还留守在站台负责最后阶段的断后工作,那个固执的疯子,到现在都没有下令全员撤离的动静。”
他偏头看向二人,征求意见。
“你们觉得,我们要不要通知司机暂时减速,单独预留出一整节空车厢的位置,稍微等一等他们,接他们一起赶往丹阳市?”
邵斌微微一怔,随即瞬间反应过来冷锋口中那个“固执的疯子”指代的是谁,当即无奈苦笑出声。
“你说的是康雷团长吧?放眼整个东南,也就他能做出这种死脑筋、吃力还不讨好的蠢事。”
冷锋点了点头。
“就是他。康雷到现在还没撤,他手下那帮人也跟着他不撤。”
“站台外围的丧尸集群已经开始往内压缩了,再拖下去,铁拳团可能真的出不来了。”
史三八原本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康雷”两个字,眼皮都没抬,但嘴角已经往下撇了。
冷锋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说。
“三八,我知道你对康团有意见——”
“有意见?”史三八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那股冷意像刀子一样。
“我对那个老顽固不是有意见,我是觉得他脑子有病。”
邵斌皱了皱眉。
“三八,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史三八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邵斌。
“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从头到尾,就是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团长,明目张胆偏袒那个魔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魔童就是不稳定因素,放任他肆意行动,后患无穷。”
“唯独康雷一人,在统帅府闹得厉害,公然为陈榕辩解,这件事直接闹得人尽皆知。”
冷锋抬手示意他小点声。
“你声音小点,别让其他乘客听见。”
史三八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那股火气一点没减。
“说白了,东海现如今沦落到这幅人间炼狱的模样,康雷至少要背上一半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纵容、包庇陈榕,一次次无条件偏袒那个魔童,任由那个魔童肆无忌惮在东海市搅动各方势力局势。”
“那个魔童根本不会一步步壮大到如今无法制衡的地步。他也不会彻底脱离所有人的掌控,直接选择和我们撕破脸皮,公然叛变。”
邵斌忍不住说了一句”
“可康团当时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他觉得陈榕还有救——”
“有救?”史三八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救到现在这个局面,你跟我说有救?那个魔童现在人在哪儿?在干什么?”
“那个魔童把东海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咱们擦屁股。”
“康雷呢?康雷还在站台那儿守着呢,守什么?守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冷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康团可能不是等陈榕,他是在尽他的职责。铁拳团负责断后,任务没结束,他不撤,这说得通。”
“说得通?”史三八扭头盯着冷锋。
“你觉得说得通?任务是什么?任务是掩护撤离,不是等死。站台上该撤的人早就撤完了,他还守在那儿,那不是尽忠职守,那是犯蠢。”
邵斌叹了口气:“三八,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史三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到了极点。
“要不是康雷纵容那个魔童彻底叛变,也不会引发生化危机,否则,林肃也不会给东海市放毒。”
史三八死死攥紧手掌,一字一顿,咬牙说出最后一句话。
“林肃也是被一步步逼迫的,对吧?!他破罐子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