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拉的权柄彻底摧毁了德西姆斯的理智，在无尽的幻境轮回中，它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秦永控制着恶鬼一点点将它的灵魂往外拔起，林清羽也咬着牙齿，拼命翻找着它的记忆。
河桥亭内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硬是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随着恶鬼再次发力，那道只有半截小腿与李言卿肉身纠缠在一起的魂体，也被彻底拔了出来。
啵。
不知是不是错觉，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瓶塞被拔出的声音，立刻瞪大双眼看了过去。
地上那具失去了灵魂的肉体挣扎着吸进最后一口空气，紧接着缓缓吐出，再无动静。
李言卿，彻底死亡。
没有人对他的死感到悲伤，莱恩反而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那个令阿波人灭族、将无数人拖入深渊的李言卿，终于不会回来了。
抛弃了虚假的躯壳后，德西姆斯的灵魂再无半点隐私，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目光中。
德西姆斯的灵魂看上去比李言卿高出近半个身子，哪怕此刻被锁魂钉化作的锁链扯得佝偻起来，依然显得十分高大。它的肩膀宽的十分夸张，看上去倒是和德拉肯的身材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德拉肯是经过改造后才有了这般强横的肉体，而灵魂所映照的，是生命最原始的形态。
这意味着德西姆斯原本的肉身，就达到了德拉肯的体格。
阿卡迪乌斯目光一闪，想到了谢奥尔人，依稀觉得他们就像一把尺子的两端，一个身材矮小，一个体型巨大。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张脸。
莱恩、苍泽和清水还好，他们都曾在西南丛林与它战斗过，早已见识过那张属于异族的脸。不过其他人却是第一次见，倒是对那张人不人兽不兽的面容十分惊讶。
“唔……”
林清羽眉头微蹙，似乎十分不解。
“它的灵魂不全，记忆缺失也很严重……”
有莱恩之前的解释，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由德西姆斯本体分裂出的灵魂碎片，在融合了李言卿的灵魂后，对那块被称为费鲁斯大陆的地方留存的记忆，早已所剩无几。
但这并不代表毫无收获。
“圣上。”
又过了一炷香后，林清羽抬起头，眼睛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冲着李承恒躬身抱拳，接着又向塞勒涅等人行礼后，才沉声说道：
“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秦永、蕾也纷纷直起身来，将视线投向那方代表着权力的方桌。
“说。”
李承恒颔首示意后，众人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听听林清羽到底挖到了什么。
莱恩也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他说出塞拉菲纳与沐婉华苏醒的办法。
时间缓缓流逝，林清羽的声音平淡得毫无起伏。在他的讲述中，众人才了解了德西姆斯的记忆缺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费鲁斯大陆确有此地，也的确在复州西海方向。在德西姆斯的记忆中，那块大陆上生存的生物繁多，但真正的拥有智慧种族，却少的可怜。
一种是浑身绿色，有着与德西姆斯灵魂相差无几的外表，数量庞大的生物。在它的记忆中，它们的名字叫乌鲁兽人，与卡鲁兽人是上万年的宿敌。
至于卡鲁兽人，它们比那些绿皮怪物身材小很多，但却掌握着极强的投射、弓箭技巧。在无数次的战争中，喜欢重型兵器的乌鲁兽人并没有在它们手中讨到便宜，双方各有胜负。
除了这两个数量最多的族群，还有一种生物引起了众人的警惕。
飞龙。
不是赫塔那个用符文技术打造的奥西里斯机械龙，而是真正有血肉之躯、翼展十几丈的巨龙。
听到这里的时候，尘寰罕见地露出了好战的神色。身为王国四柱之一，代表东方星宿的青龙，他对这种背生双翼，听起来破坏力极大的生物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不过林清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神色凝重起来。
那些巨龙身上的鳞片防御力极高，至少在德西姆斯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巨龙被兽人们击杀，也从未有人发现过死亡的巨龙遗骸。
“永生？”
李承恒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莱恩瞄了一眼后，很快发现不止是他，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塞勒涅抬手在耳边蹭了一下，那动作似乎是准备挽一下头发，可她的耳旁却并没有鬓发垂落。
德拉肯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阿卡迪乌斯目光中只有对未知的狂热。
人类在面对永生时，永远无法平静的去面对，尤其是站在权力顶端的那些人。
与他们相比，其他人的表现倒是好很多，询问的都是些关于巨龙的细节。莱恩神色焦急，一直没听到关于解药消息的他，要不是岐渊一直在意识中安抚，早就开口发问了。
终于，林清羽平复了一下思绪，重新开口。
莱恩竖起耳朵，结果听到的却不是关于解药的事，不免有些失望。
这次，林清羽说的是德西姆斯的身份。
它只是个普通的乌鲁兽人，唯一称得上不普通的，便是它的智慧。
它是乌鲁兽人中少有的天才，从小便对各类生物表现出异常强烈的兴趣，尤其热衷于研究不同生命之间，是否存在融合的可能。
从最开始的观察，变成后续的实验，最终种族、生命、伦理都失去了意义。
但它的疯狂终究引起了卡鲁兽人的注意。
这个眼中没有种族、只有材料的疯子，搞出来几十种怪胎，在卡鲁兽人的追捕中，匆忙逃向大海。
在兽人们的记忆中，那片覆盖浓雾的海洋同样是无法穿越的天堑。但同样是一片海洋，复州的船队在进入浓雾会原路返回，可兽人大陆那些船，却永远迷失在了那片雾海之中。
在兽人们看来，进入雾海，与死亡没有什么区别。但这次兽人们却没想到，德西姆斯竟然活着通过了那片雾海，甚至抵达了复州大陆。
但它通过的雾海的关键记忆却丢失了，让众人无不扼腕叹息。
“对了，关于解药的事也有了眉目。”
莱恩猛地抬头。
林清羽扭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词语。
“那是混合了巨龙血液和几种毒草、生物毒液的复合毒药。”
莱恩听完，脑袋“嗡”的一声，张着嘴愣在了原地。
巨龙血液……
这意味着哪怕那些毒草、毒液都是来自复州大陆，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拔除这种针对灵魂的剧毒。
因为复州，根本没有龙。
莱恩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要不是岐渊手疾眼快扶住了他，怕不是要当场倒在地上。
折腾了这么久，最终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该死的巨龙之血。
李承恒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赫塔的生命维稳符文可以做到的，王国和联邦未必不能做到。”
莱恩精神一振。
对啊，冼天池、大主教、安吉丽娜大祭司还没说话呢！
哪怕现在没办法解毒，不代表她们就会死去。
只要活着，总有机会见到巨龙。
德西姆斯能从那边过来，自己也一定有办法从这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