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长副主席端起茶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参谋,写出来的东西,逼得当时的作战厅长不得不给他加密级。”
“王力那老家伙,当时估计被吓了一跳。”
“何止吓了一跳。”年长副主席把茶杯放下,“我后来专门调过王力的档案。他在那份论文的阅批意见上写的是:
‘此文涉前瞻性极强,建议加密保存,限于高级指挥院校内部参阅。’——加密保存,不是封存。他是想留着,等以后用。”
另一位副主席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说他那时候,能想到今天吗?”
“谁?叶修?”
“嗯。”
年长副主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许久才说:“有些人是走一步看一步。有些人是走一步看十步。
还有一种人……他们二十岁的时候,就把一辈子要走的路,画好了。”
另一位副主席轻轻“呵”了一声:“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猜我想干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太多言语,只有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两个站在军队最高层的人,在某些判断上达到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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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jw办公厅某机要室。
一份标注着“绝密·个人”的档案袋,被从加密档案库中调出。
档案袋的封面上,贴着不同年代、不同颜色的密级标签,最下面那张已经泛黄的标签上,清晰地印着:
“密级:内部参阅·限将级”
“解密时间:——”(空白)
“阅批人:王力,总参作战部(时)少将”
“阅批时间:1995年7月”
这是叶修当年的毕业论文原件。
两个小时后,另一份档案袋也被调出。那是叶修的完整人事档案,从国防科大学员到702团团长、科工局,从海外作战局局长到西部边疆军区参谋长——
每一步晋升的评语、每一次重大行动的鉴定、每一份立功受奖的记录,全部齐整。
两份档案被并排放在一张铺着墨绿色台呢的长桌上。
两位副主席坐在桌边,各据一端。没有助理,没有秘书,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看,这小子每一次调动,都是被点名要的。”年长副主席指着档案中几处记录,“27集团军点名要他去当团长,科工委要他去搞装备,海外作战局点名要他去当局长。都是抢着要。”
“说明什么?”另一位副主席问。
“说明每个用他的人,都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那咱们现在算什么?”
年长副主席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算……最后把关的?”
两人又笑了。
但笑完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他们一页一页地翻看,一份一份地比对,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评论。
窗外,太阳从正西慢慢滑向远山,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最后只剩下一抹余晖。
当最后一页档案被合上时,休息室的灯光已经自动亮起。
年长副主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这孩子,比咱们想象的要重。”
另一位副主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培养计划,咱们之前讨论过。现在看来,那个计划……”年长副主席斟酌着措辞,“可能还不够。”
“你是说……”
“他需要被放在更重的棋局里看。不是看他能打成什么仗,是看他能站在什么高度,看清多大的棋盘。”
另一位副主席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那这份材料,需要往上走。”
年长副主席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审慎:“你想好了?”
“你呢?”
两人对视。
这一次,没有笑。
只有两个老人之间,那种历经无数大事之后才会有的、沉重而清晰的默契。
年长副主席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已经重新封好的档案袋。
他没有立刻交给机要参谋,而是又看了一眼档案袋上那个1995年的密级标签。
“王力那老家伙,”他的声音很轻,“二十年前,就看懂了。”
他把档案袋递给早已等在门口的机要参谋。
“按程序,送更高层审阅。原件归档,副本按此路径分送……”
他报出了一串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能影响这支军队未来走向的位置。
机要参谋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两位副主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燕京夜景。远处,长安街的车流如银河倾泻,万家灯火次第点亮。
“你说,”年长副主席忽然开口,“二十年后,会不会有哪个年轻人,也在写一份咱们看不懂的东西?”
另一位副主席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方,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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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数千里之外,西部边疆军区。
叶修刚从第8师的复盘会回来。
周海山在会上把每一个被红军压制的节点都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这个四十七岁的老兵当着自己全师营以上军官的面,说了一句话:
“这堂课,是我周海山欠你们的。明年,咱们讨回来。”
叶修坐在后排,什么都没说。
散会后,周海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立正。
没有敬礼。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叶修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老周,你那瓶茅台,什么时候请我喝?”
周海山愣了愣,然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几乎称得上生硬的笑容。
“参谋长,您等着。等明年演习,咱们当红方的时候,我亲自给您斟。”
叶修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上车。
车驶出营区,驶向军区机关。
窗外,天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沉默的巨兽。叶修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上午小陈递给他的一份内部通讯——军委办公厅调阅了他当年的毕业论文和人事档案。
他没有问为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