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五鬼自土中探出头来,其中朱衣的那位声音里透着兴奋。
“下面有座很大的石室!”
“石室?”
米肖夏先是一怔,随即想到某种可能,眼中骤然亮起光彩,立即又吩咐道:
“再查入口在何处!”
“是!”
五鬼缩回土中,这回动作快了许多,不过片刻便再度现身——入口已经寻到。
那入口并不在土堆近旁。
跟着五鬼引路,米肖夏往东走了约两里地,来到一片乱石堆积的洼地。
挪开几块半人高的巨石,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洞显露出来,幽深不见底。
五鬼既已探过其中并无险阻,米肖夏便从洞边架上取下一支火把点燃,握在手中,沿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阶迂回曲折,深入地下数十米,足足百余级之后,双脚才踏到实地。
眼前是一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甬道,火光照去,只映出两侧平整的石壁,远处仍淹没在浓墨般的阴影里。
“有意思。”
在这荒僻山野的地下,竟藏着这样一处工事,米肖夏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于此经营,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甬道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笔直而宽阔,以火把照亮石壁,能看出斧凿的痕迹。
在地下掘出如此长的一条通道,并修建密室,绝非寻常人力所能为。
此地离万福教总坛不远,十有 ** ,这隐秘之所与万福教——或者说,与那位韦洪通——脱不了干系。
“到了。”
引路的五鬼低声提醒。
米肖夏抬头,只见甬道已至尽头,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沉重的石门半掩着,门后便是那幽深的密室。
地下密室幽深晦暗,仅靠几处气孔透入稀薄空气。
五名随从点燃壁上的火把,跃动的火光骤然撕开黑暗,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米肖夏借着光亮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处圆形洞窟直径约有百步,满地堆叠着形制各异的箱笼。
箱体之间竟横七竖八倒伏着数十具尸骸!有些尚在腐坏,浓烈的恶臭正是由此而来;另一些早已化作白骨,显然并非同一时间丧命。
死状也各不相同:有利刃贯穿的创口,也有青黑发胀的中毒之相。
除了箱笼与尸首,洞窟 ** 最醒目的是一座巨大的黑色鼎器。
其形制米肖夏并不陌生——与万福教行祭祀之礼时所用的法鼎一般无二。
“且去看看。”
米肖夏环视一周,再无他物,便举步走向最近的箱堆。
箱盖皆未上锁。
他掀开一口宽大的木箱,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铜钱;再开旁边一口,整整齐齐码着雪亮的银锭。
“果然在此。”
米肖夏唇角微扬,接连揭开数箱。
除了金银,更有珠玉宝石与其他珍奇财物。
先前他便疑心这密室与韦洪通有关,万福教历年敛聚的财富始终下落不明——如今看来,此处正是那秘藏的金库。
近百口箱笼填满了大半个洞窟,其中所藏价值几何,一时难以估量,但必定是笔惊天数目。
“修筑长城的款项总算有着落了。”
剿灭万福教本为筹措边关工事之资,此刻寻得宝库,米肖夏心头重负稍减。
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他忽然明悟:为何教中再无他人知晓此地——知晓者,皆已葬身于此。
这些死者,恐怕正是当初搬运财物入库之人。
待最后一箱落定,韦洪通为永守秘密,便将他们尽数灭口于此。
好狠辣的手段。
财富虽能动人心魄,于志在长生的米肖夏却已如浮云。
反倒是 ** 那尊黑鼎,更引他探究之念。
他转身朝巨鼎走去。
尚未近前,一股浓重的腥腐之气已扑面而来。
鼎身表面凝结着厚厚的黑褐色血垢,显然常作盛血之用。
米肖夏凝神细看,忽然轻咦一声:
“这是……一枚卵?”
米肖夏的视线投向那座漆黑大鼎的内部,出乎意料的是,鼎底竟静静躺着一枚蛋。
这枚蛋的尺寸远超寻常鸡蛋,近乎成 ** 头大小,外壳呈灰白色,乍看之下毫不起眼。
但若它真只是凡物,韦洪通又怎会如此谨慎地将它藏在此处?
先前广场上那尊形制相同的大鼎,分明是用来汇聚鲜血的容器。
由此推断,这枚蛋恐怕长期浸染于血泊之中。
“这究竟是何种生灵的卵?”
心中好奇渐生,米肖夏提起伏魔剑,用剑尖轻叩蛋壳,竟传出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
他略感讶异,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再次敲击,那枚蛋依旧完好无损。
“有点意思。”
米肖夏挑眉一笑,索性高举伏魔剑,运足气力猛然劈落。
锵——!
刺耳的震鸣声中,长剑被反震开来,蛋壳表面却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竟这般坚硬……”
米肖夏不禁暗暗吸气。
伏魔剑已是上品法器,即便面对远古化石般的硬物,也理应一剑斩断才对。
他迟疑片刻,终是伸出手指,小心触碰那枚怪蛋。
所幸并无异状发生。
“这是……”
指尖传来的温度温热而鲜活,更隐约感受到壳内传来规律的生命搏动。
米肖夏瞳孔微缩——这竟是一枚活卵!
“既是活物,若能孵化出来,便知底细了。”
他心思转动,韦洪通将此蛋藏于此地,多半也存着孵化的念头。
“罢了,先带走再说。”
无论这是何物,既然被韦洪通如此看重,必定非同寻常。
米肖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布囊——正是此前开启木箱所得——将怪蛋妥帖收入其中。
“孵化之法日后再琢磨吧。”
他将布囊负在身后,转身离开密室。
行走间忽而生出遐想:这枚蛋中是否会孕育出凤凰一类的神禽?
即便在此方天地,神兽踪迹亦属缥缈传说,凡世难寻,何况孵化条件必然极为严苛。
米肖夏摇头轻笑,自知不过是妄想,若能孵出一只灵兽便已属幸事。
至于如何孵化,他此刻尚无头绪,只能留待日后探寻。
心中却闪过一个随意的念头:若始终无法破壳,不如设法敲开煎熟了事!
在飞鱼的调度下,密室中所有箱笼皆被搬运而出。
因数量过于庞大,不得不从县衙急调三名主簿,连夜清点归类,逐项录册登记。
忙碌直至次日正午,共计七十八箱财物陈列于前。
除堆积如山的铜钱、银锭与金条之外,更有成箱的珍珠、宝石、珊瑚等奇珍异宝。
一时难以估准具体价值,仅能依市价大致折算,总计约合白银五十三万余两。
数字确实惊人,但当那卷账册彻底摊开时,连早有预料的米肖夏与飞鱼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余万两白银——修筑两界山长城所需不过二百万两,这一笔横财竟抵得上四分之一工程。
飞鱼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拽住米肖夏的衣袖:“壁州其余宗派,咱们趁势一举扫平!”
米肖夏却只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了他。
清点已毕,大军入驻城中,所有财物装箱贴封,预备押送回两界山。
而米肖夏安然坐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时的壁州修行界,早已天翻地覆。
万福教作为本州第一大宗,一夜之间山门尽毁,教主韦洪通死于乱军马蹄之下。
消息如野火燎原,烧得各门各派乃至修真小族皆胆战心惊。
其余宗门虽未必如万福教般恶行累累,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谁手上没有几分污迹?越是势力庞大的宗派,此刻越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屠刀便落到自己颈上。
无人敢逃。
百年基业皆在壁州,弃之如断根本;况且此时逃离,无异于自认心虚,只怕立刻招来大军围剿。
就在这般提心吊胆中,三日悄然而过。
风平浪静,众人稍缓一口气,暗忖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第四日清晨,伏虎寺、上溪宗、青藤派、五柳观——壁州仅存的四大宗门,同时收到一封鎏金请柬,落款正是两界山驻军。
午时,天香楼四层雅阁。
无嗔和尚、魏明光、厉青藤、五柳道人相继踏入厢房,彼此照面时,皆从对方脸上读出一抹苦涩。
刚灭了万福教的那支军队,此刻设宴相邀,不是鸿门宴又是什么?
可谁也不敢不来。
韦洪通的下场悬在心头,只得硬着头皮赴会,盼着能在绝境中寻得一线转机。
“厉掌门,”
魏明光压低声音,“你与知州大人素有交情,可知这驻军究竟是何来历?”
厉青藤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交情?每年供奉的珍宝足以堆成小山,如今祸事临头,他三次闭门不见,早将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话音落下,雅阁内一片死寂。
四人默默对视,窗外隐约传来街市喧嚷,却更衬得房中空气凝滞如铁。
众人闻言,面上皆浮起忧色。
照此说来,两界山驻军的势力竟已膨胀至此,连一州长官亦不得不暂避锋芒。
宽敞的雅间里,四人默然对坐,空气仿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