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铺里，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
今天街上的悬浮车格外的多，附近机械市场的爆火，让市场方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附近的零件商店和维修铺都吃尽了好处。
赵明远又一次抬手，手环上弹出一个方形影像框，几十条发给江锋的信息躺在界面上，连最基本的“已读”两个字都没有显示出来。
他用力踢了一脚旁边堆放的箱子，几十个废弃的伺服电机在塑料箱里碰撞。
稀里哗啦，格外刺耳。
“该死的！”
赵明远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叮咚。”
手环震动，发出提示音，赵明远急切地看了过去。
不是江锋，是买家。
「模拟测试结果在哪？还有五小时，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后果。」
赵明远喉咙发干，他一抹额头，满手都湿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催命符式的讯息了，买家显然越来越着急，语气也一次比一次重。
他的手指在影像框内快速滑动，调出之前准备好的几张电路测试截图，以及组装完成的超光速引擎照片发了过去，附言道：「正在进行最终调试，数据稍后发送。」
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工程师看到了他的动作。
“这能糊弄多久？”他小声嘀咕，手里的多功能螺丝刀不自觉地转来转去。
赵明远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拨通了江锋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是冰冷的自动应答。
“您呼叫的用户已经挂断，请稍后再拨……”
他猛地起身，在狭小的操作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操作台旁，另一个维修工程师正低头调试超光速引擎的组装模块。
今早，他们已经完成了电路和计算单元的整合。
但没有加密模块，根本无法进行固件模拟测试。
“赵哥，我们最多只能模拟到第三个阶段。”工程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找的那个人，到底靠谱吗？再不交货，咱们的店就……”
“操他叉的江锋！”赵明远突然爆发，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挥手间无数零件飞了出去。
“这个骗子！拿了模块就跑路的杂种！”
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工程师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悄悄后退了几步。
“吱呀……”
突然，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防尘面罩的瘦小少年探进头来：“老、老板？”
“您这儿有NS-450的离子稳压器吗？我出双倍……”
“滚啊！”赵明远青筋暴跳，抓起工作台的上的液压钳就砸过去。
金属工具在少年脚边炸开一团火花，赵明远声嘶力竭。
“没看见老子在忙？再来烦我打断你的腿！”
少年吓得面罩都歪了，踉跄后退，被自己的鞋跟绊了一跤。
“神、神经病啊！”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出门外还不忘回头骂一句。
“活该你烂在这垃圾堆里！傻叉！”
“小杂种……”赵明远正要追出去，手环突然响起提示音。
他恶狠狠踹上门，急忙去看是不是江锋，结果手环上的信息再度让他失望透顶。
「您有新的订单信息：12套脉冲电池，5套空心杯电机，95新。」
赵明远一口气没喘上来，继续咆哮道：“我他妈早就该知道！”
他的脸颊完全涨红，都快紫了：“什么‘只是中间人’，什么‘联系黑客完成工作’，全是放屁！等老子找到他，非把他那的那颗猪头塞进他的……”
“塞进哪里？”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只见江锋站在那里，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绣红色的铁屑。
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身旁敞开的门外，走进来一台机器狗，乖巧地蹲在他脚边，那一双蓝色的电子眼微微旋转，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锋锐的合金牙齿在液压的驱动下轻轻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
那不是威胁，却比什么威胁都更真实。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从“红得发紫”变成了“白得发青”，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
“江……锋哥！”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新婚的妻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断飘向机器狗的牙。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准时到的！刚才那都是，呃，那都是在说一个傻叉客户，根本不是在说您呀，您可千万千万千万别误会！”
两个工程师面面相觑，一个翻了翻白眼，一个耸了耸肩。
江锋面无表情地走进车间，机器狗紧随其后。
赵明远注意到它的身上是一层经过精细打磨的伪装漆，看起来破烂，实则99成新。
他眼神一顿，发现江锋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表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内容是一个星系正在旋转。
“东西带来了？”
赵明远急切地问，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江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车间，目光在两个工程师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到了角落里堆放的空饮料罐，足有一箱还多，全是双倍咖啡因。
“买家催了？”他最终问道，声音平静地可怕。
“啊？呃……就，就是例行确认下进度。”赵明远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您知道的，这种交易大家都比较谨慎……”
江锋走到工作台前，将黑箱平放在台面上，两个工程师立刻围了上来，但被机器狗警告性的歪头吓得后退了一步，没人比他们更懂这只机器狗的含金量。
液压嘴，合金爪刀，肋下的壳体微微鼓起，有着类似百叶窗的开孔，尾巴尖端还有可分裂的设计。这全都说明了，这是一台内部发热量极大的机器！
而发热量大，和能耗往往有着巨大关联。
而能耗，则是衡量一个机器强大与否的重要指标。
江锋打开了手提箱，箱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个加密模块，表面布满了微型接口和发光的数据通道，看起来一尘不染，就跟新的一样。
“FtL-x7型加密模块。”一个工程师倒吸一口凉气，超级小声的嘀咕起来。
“这不是民用工程船的模块，是军规级的！”
江锋瞥了他一眼，轻轻取出模块，递给赵明远：“验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车间里只有工具碰撞和工程师低声交流的声音，赵明远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偷瞄一眼面无表情的江锋，和那只始终看起来很放松的机器狗。
“接入成功！”一个工程师突然喊道：“固件没问题，系统识别了！”
赵明远几乎扑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几秒钟后，一个绿色的进度条出现在中央，旁边显示「超光速引擎模拟测试启动中」。
“运行起来了！”赵明远激动万分，声音都变了调：“真的运行起来了！”
江锋靠在墙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监控各项参数，脑海里记忆不断浮现，越来越鲜活。
他这才发现，过去的江锋不仅硬件维修技术好，软件维修的技术竟然也不错。
好歹是看得懂他们在胡搞些什么，这两个工程师明显比赵明远专业一丢丢，放在外面，都是炙手可热的人才，想来应该是赵明远临时请来的。
机器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但传感器始终扫描着整个房间，包括外头。
“叮咚。”手环振动起来。
江锋打开一看，是林小雨传来的消息。
首先是一张照片，她和机器狗在31号贫民窟的路牌前的合影，铁包金被她打扮成了一只侠客狗，披着黑色的桌布，背上背着两个小书包。
江锋咬着牙，继而咬着舌头，表情有些扭曲。
脚边的机器狗仰起脖子，歪着头，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脑溢血了。
「我到爸妈家了，今天小梦和小雪节假日放学，我得去接她们，要带个话吗？」
“小梦？小雪？”
江锋嘟囔着，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年轻漂亮，一点也不像林小雨。
一个染着蓝头发，戴着耳环，叛逆不羁。
一个留着长刘海，硬生生把“学院风”的毛衣，撑得变成了“纯欲风”。
林小梦和林小雪，双胞胎，是岳父岳母的最新力作……
‘我还有一对双胞胎小姨子？’江锋瞪大眼睛。
要说他不激动，他都快要脑溢血了；要说他激动，他真的就要脑溢血了。
行了，没什么好说的，大手一挥，信息就发送了过去。
「问个好就行了，你们姐妹逛街，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下一秒，林小雨的回复就到了，可见她一直等着呢。
「不要多花钱，我妈说要做肥肠锅，叫我去买辣椒酱呢，略略略……」
她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自拍，江锋看着她乌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
伸手拍了拍一旁凑过来的机器狗，江锋看着那对蓝汪汪的电子眼，心情很美好。
模拟测试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当最终的系统诊断显示所有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时，赵明远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立刻将完整报告发送给了买家，并附上一句。
「测试已完成，一切正常，随时可以交付。」
片刻之后，对方的回信也如期映入眼帘。
「很好，准时交货，不要耍花样。」
赵明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江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锋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这条命估计就交代了。”
江锋淡淡一笑：“别说那些虚的，我要的钱。”
赵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对对对，你帮我垫付的两万五，还有两千的辛苦费，一共两万七，我现在就转给你。”
赵明远忙不迭地操作手环上的支付终端。
“叮咚。”江锋的手环一震。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22地联币。」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本月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江锋脸色一喜，然后又平静下来，这个月还长，他先不要还款，否则就只剩一万块了。
赵明远忙着让两个工程师打包，将巨大的超光速引擎装入一台租来的悬浮卡车。
没一会儿，六台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悬浮车停在了外头，按动喇叭。
赵明远给了两个工程师一个眼色，他们便立刻坐上卡车，自觉地驶到车队中间，六台悬浮车在车流里散开，却保持着前三后三的阵型，一路簇拥着卡车驶向远方。
江锋眯了眯眼睛，懒得去猜测，也不想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