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出了神兵坊,就放缓了速度,一路怏怏往回走。
春雷一响,万物竞发,山野复绿,春江水暖。
天地间,绿意盎然,却始终抵消不了小德子低落的情绪。
“这都什么事嘛,半夜拉着奴才冒雨出宫,什么也没干,转头就把奴才打发了。陛下老爷这是不相信奴才了吗?可是,奴才一直都忠心耿耿的啊。”
小德子一边喃喃低语,一边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太阳跃过山巅,阳光普照。
小德子随着马儿一摇三晃,渐渐望见了帝都城门,进城的客商,百姓络绎不绝。
守城的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人人全副武装,严查来往客商路引,有人嫌慢不满的抱怨两句,卫兵便能直接拔刀。
气氛十分紧张,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便是在嘈杂的城门下,崔百节带着陆观澜翘首以盼,时不时还急的直转圈。
当小德子骑马走近时,崔百节,陆观澜几乎同时看到了他。
刹那间,两人简直如见救星,齐齐高呼一声,从守门卫兵身后窜了出来。
“哎呀呀,德公公,可算是见到你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陛下,陛下呢,快说,陛下在哪里?”
两人拽着小德子手里的缰绳,大有你要不说,就绝不放你走的意思。
进城的客商,百姓何时见过这种阵仗,都不由好奇的看着三人。
崔百节头发花白,陆观澜老态龙钟,再加上方才两人一口一个陛下,只要不笨都能大概猜到这几人身份不凡。
于是,纷纷驻足,不远不近地围观起来。
要知道,寻常人可能一辈子也难得见到宫中出来的大人物。
守门的卫兵一看这架式,顿时头皮发炸,十几人一窝蜂的冲过去,朝着驻足观望的众人连声喝斥。
“快走快走,堵了城门,老子今天把你们全都抓去吃牢饭。”
“滚滚滚,走紧滚,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还看,说的就是你。”
......
无论是崔百节,还是陆观澜,亦或是小德子,他们一个也得罪不起。
于是,就只能把火气全都撒在围观的人们身上。
小德子有点懵,怔愣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低头看清来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连忙翻身下马。
“二位大人安泰,咱家有礼了。”
“哎哟哟。”崔百节一改往日沉稳形象,急的一把拉住小德子的袖口,“快别说这些了,德公公,快告诉老夫,陛下人在何处,十万火急。”
“呃,发,发生了何事?”小德子眨了眨眼,只觉得头脑更加昏沉。
“你就别问了,快说陛下在何处就是。”
陆观澜神情冷厉,沉声说道。看样子,大有如若小德子再不交待,就要大刑伺候了。
“啊~陆,陆老大人,您......”
小德子毕竟年少,倒是被陆观澜的样子吓的不轻。
崔百节见状,连忙上手一掌按住他的肩膀,本有意安慰,说出来的话,却越发急躁。
“德公公,此事十万火急,不容片刻怠慢,你倒是快说啊。”
小德子看了两人一眼,弱弱道:“咱家离开时,陛下还在神兵坊。不过......”
“不过什么?”两人异口同声,急切追问。
“不过,这时候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崔百节,陆观澜相视一眼。旋即,同时转身就走,一溜小跑钻进了自家马车,吩咐一声,马夫一甩鞭子,马车便朝着神兵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德子挠了挠头,直到两驾马车冲出去数十丈远,才反应过来,翻身上马,拉转马头,紧追而去。
“两位大人,等等咱家。”
......
与此同时,礼部衙门里,空气凝滞的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尚书陆观澜不在,众人仿佛失了主心骨,一众侍郎,郎中只敢在门外看着倨傲占了主位的大炎王朝使臣。
堂下,更有三十名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军中好手的护卫。
“唉,这可如何是好。”
“妈的,这帮人也太没礼数了,夜闯城门不说,连声通报都没有,就直接闯到我礼部衙门来了。”
“他娘的,要不让候在外面的巡城司进来拿人。区区三十人,就不信他们还能翻了天。”
“快别说了,你想死,我们还想活呢。”
就在此时,衙门大堂里传来哐哐砸桌子的声音,随之便是戏谑又充满恶意的喝骂声。
“他奶奶的,陈国这是破落了吗?堂堂礼部,竟然不知如何接待我等贵客。人呢,都他娘的死绝了吗?”
“哈哈......喂,那些躲在门外面的,缩头缩脑,老子都替你们皇帝感到丢人。赶紧进来,给爷爷们斟茶倒水。否则,休怪爷爷们拆了你们的衙门。”
“哼哼,来的时候,老子还听说你们的皇帝,什么御驾亲征,什么平定漠北。怎么,现在倒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堂外,众人满脸激愤,纷纷怒斥起来。
“这帮混蛋,有朝一日,定要抽烂他们的臭嘴。”
“对,抽烂他们的臭嘴。”
“不行,本官忍不了了。”
“方大人,切勿冲动啊。”
然而,已经迟了,伴随着怒喝声,方竞分开人群,大踏步走进衙门大堂,指着大炎使臣朗声喝道:“尔等放肆,这里是我大陈,不是你们的炎朝。”
“嗯?哪里来的狗叫。”
“嗯。”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的使臣,轻蔑地看了一眼方竞,挥手示意喝骂出声的壮汉退下,嗤笑道:“哦,难得出来一个带种的。告诉本使,你是谁?”
“哼,本官礼部郎中方竞,你又是谁?”方竞遥指那人,义愤填膺。
“呵呵,一个小小的郎中,还不配知道本使的名字。”
“这里是我大陈国。”方竞声嘶力竭,怒发冲冠。
“那又如何,来啊,把他打出去。”
“嘿嘿,谨遵大人命令。”
一名壮汉应声飞身扑过来,猛地抬脚一个正蹬,将方竞直接踹出了外门,重重砸在地上,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众人见状,惊呼出声,纷纷围过去,七手八脚地去搀扶方竞。
“方大人,你怎么样了。”
“唉呀,都说了不要冲动,你这又是何苦。”
“咳咳。”方竞咳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两只眼睛直翻白。然而,却依旧咬紧牙关,强忍着从嘴里涌出来的鲜血,一字一顿。
“主辱臣死!我,死得其所。”
众人闻言,莫不惭愧垂下头。
“都别愣着了,说什么死呀活的。快,速速把方大人送去医馆。若还是不行,就叩宫门,请御医。”
“是!”
一群衙卫冲过来,抬着方竞就走,留下一众礼部官员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