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入城,群臣护送,两侧甲士如林,万千百姓跪地,高呼“万岁”。
陈夙宵走过一棵街边的大树,只见彩带飘扬,灯笼高挂。与两侧张灯结彩的店铺相得益彰。显然,朝堂诸臣为了这件事费了不少心思。
虽然有些铺张浪费了,但大胜还朝,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陛下万岁,陛下威武。”
一声声传入耳中,陈夙宵安坐于马背之上,心中也不由有些自豪起来。穿越而来,艰难走到现在,一年之期的死劫,看样子是能安然度过了。
无他,此刻他的声望已经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还有人敢骂他是暴君,恐怕全天下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若有人敢杀了他,篡了大位,恐怕立时举世皆反。
在山呼海啸的“万岁,威武”声中,突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大家快看,那是逆贼陈知微和蛮王黎烈,大家一起啊,打死这两个狗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下一刻,烂菜叶,臭鸡蛋便如狂风暴雨般的被砸了过来。
护送两辆囚车的军士见状,默契地顿了片刻,将囚车完全让了出来,他们可不想遭此无妄之灾。
眨眼间,两辆囚车便被烂菜叶子淹没了,恶臭的发绿的蛋液流的到处都是。
黎烈被废了四肢和脊梁,躺在囚车里躲无可躲,身上早就被臭鸡蛋涂满了,无奈只能愤怒地大声咒骂不止。
陈知微抱头缩在囚车一角,尽可能地躲避流进来的蛋液,就是被恶臭的味道,熏的几欲晕厥。
而最惨的,当属离囚车最近的一帮大臣,不少人都头顶着几片烂菜叶,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颗鸡蛋,看起来与囚车里的两人也相差无几。
然而,奈何天子驾前,谁也不敢造次乱动。
噗!
陆观澜眼皮一跳,便觉额头上冰凉一片。下一刻,恶臭的蛋液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几片碎开的蛋壳砸落在他的脚面上。
陆观澜豁然抬头,眼里的怒色才刚刚升起,眼角余光便看见陈夙宵正似笑非笑的低头看着他。
刹那间,他心里一片冰寒。
正所谓人老成精,他陆观澜浸淫朝堂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
此时一看陈夙宵的样子,心便一阵突突,暗叫不妙。
下一刻,他怒意顿敛,借着捻袖擦去污渍的空档,目光逡巡,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人群。
安乐侯府全府出动,除开与众大臣一起跟随天子圣驾的徐文瀚外,其余人全都挤在人群中,热切地看着这边。
小丫头徐灵溪的身影从人群下方一钻而过,蹦蹦跳跳地朝陈夙宵跑了过来。
而两名值岗的军士一看,脸都绿了,长枪一摆,急忙追了过来。
“站住,胆敢冲撞圣驾,找死不成。”
徐灵溪一看,顿时也慌了,惊声尖叫起来:“皇帝姐夫救命。”
陈夙宵收回落在陆观澜身上的视线,看向徐灵溪,微微一顿,随之抬手,大军旋即止步。
“皇帝姐夫。”
徐灵溪飞奔到近前,身形一闪,一把抱住了陈夙宵的小腿,回头看着追过来的两名军士扮了个鬼脸。
两名军士一看,顿时心如死灰,长枪落地,手脚发软跪倒在地。
“是我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陈夙宵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扬,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看来,安乐侯府这是嗅到了危机,在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了。
视线扫过去,徐弦澈正皱眉看着徐灵溪,柳姨娘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袖,张嘴想喊,却又说不出话来。
只有陆芷兰,身体微微发抖,比柳姨娘还要紧张。
陈夙宵嗤笑一声,收回视线,看向两名军士,冷声说道:“你们,的确该死!”
陈夙宵淡然说道,却如雷霆般在两人头顶炸响。顿时,两人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徐灵溪见状,抬起头,弱弱地看着陈夙宵,弱弱道:“皇帝姐夫,我就是太想你了,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放了他们。”
陈夙宵低头看去,迎上她浸满了泪水的目光,轻笑道:“军令如山,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可是......可是......”
徐灵溪犹豫片刻,道:“要,要么皇帝姐夫,你就惩罚我啊,我替他们受过。”
“呵呵。”
陈夙宵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伸手朝身后一招,“来啊,剥了他们的甲胄,送入大理寺候审。”
“是!”
立时便有四名军士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拖了那两人就走,丝毫不作停留。
“皇帝姐夫,您,您真要杀他们吗?”
“如果,朕是说如果,他们只是无心之过,朕未尝不能留他们一命。”
“吔,我就知道皇帝姐夫最好了。嗯~皇帝姐夫,知道你大胜归来,我可是给你准备了礼物哦。”徐灵溪顿时又变的欢快起来。
“哦,是吗?”陈夙宵一伸手,“那还不快快拿来。”
徐灵溪松开陈夙宵,把手背到身后,嘟起小嘴,整个人轻轻晃动起来,“嗯,不嘛,我也想念宫中御厨做的糕点了。皇帝姐夫,你能不能带上我,等我吃饱了再给你。”
“呵呵,还是个大馋丫头。”
话音才落,陈夙宵弯腰俯身,一把抓住徐灵溪的后脖领子,将她提了起来,安放到身前的马背上。
“走,随朕回宫。”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周遭无数人这才回过神来,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徐家,这是又要起飞了?
一时间,众人都忘了再投烂菜叶,臭鸡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与陈夙宵同骑,娇憨地四下张望的徐灵溪身上。
从现在起,她徐灵溪就是帝都第一贵女,无人能及。
陆观澜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了冷汗,不经意间与崔百节投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陆老大人兵行险着,高是高,就不怕再次触怒陛下,扩大灾祸?”
陆观澜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抱以一个无奈的浅笑。
“形势比人强,老夫也是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
“老大人好自为之吧。”
两人视线分开,默默跟在陈夙宵身边,沿着朱雀大街,一路朝皇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