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阳一进入酒吧,熟悉的旧木头混着威士忌的香气就裹着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
那一排仿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皮质卡座,还有磨得发亮的实木吧台,以及边角褪色掉漆的台球桌,都是记忆里的模样,甚至连布局都没有大的改变。
当看到吧台后的身影时,彦阳的目光落在对方那抹了发油、梳得一丝不苟的褐色短发以及干净的白衬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轻贴着李妙音的耳朵,说了句:“我赢了。”
李妙音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安慰赌输的李星眠了。
刘伟杰四下一望,酒吧里人虽不算密集,但客人倒也不少,几名服务员灵活穿梭其中,他一时没看到李星眠和周明哲。
恰好这时,周明哲站了起来朝三人挥了挥手,刘伟杰才发现他们,并带着彦阳和李妙音走了过去。
彦阳跟在刘伟杰身后,侧身将李妙音护在自己身后,穿过周围的客人来到卡座前才松开手。
站在桌前,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故意笑着看向李星眠,问道:“星眠,怎么样,问过了吗?你输了还是我赢了?”
“哼!”李星眠听到这句话,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双手抱胸把脸撇向一边。
彦阳见状没有在意,带着李妙音在李星眠一侧落座的同时,像是故意气李星眠一般地提醒道:“等会记得买单哦。”
这话听得李星眠更生气,不服气一般紧紧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
而另一边的周明哲则是笑着开口道:“刚刚星眠一进来,便拉着服务员询问老板的名字,把服务员问得都没反应过来,最后得知老兰德是老板的叔叔,老板的名字是雷米后,整个人——”
“你再说!信不信我——”李星眠猛地起身打断了他的话,仿佛一头炸毛的小狮子似的朝着周明哲喊了一声,视线飞快扫过桌面想找东西堵他的嘴,可桌上空空如也,她最后只得手撑在卡座桌面上,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哈哈,”周明哲并没有因李星眠的反应而生气,眼神中带着一丝纵容地朝她招了招手,“好了好了,坐下吧,不讲你的糗事了。”
安抚下李星眠后,周明哲看向彦阳,问道:“彦阳,你是怎么猜到酒吧老板的名字不叫兰德的?”
听到这话,在场除了李妙音外,其他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彦阳。
彦阳也没隐瞒,把之前和李妙音说过的、自己和雷米见过一面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听过这个消息后,刘伟杰和周明哲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李星眠则是咬着牙看着彦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明已经知道了,还骗我打赌,你真是太坏了,亏得我以前还崇拜过你,哼,真是个坏人。”
对于李星眠的评价,彦阳并没有在意,只是“哈哈”笑了两声。
这时,服务员走上前来询问两人喝什么,坐在边上的彦阳先开口:“就给我一杯水,其他看他们吧。”
而一旁的李妙音也和彦阳一样,只点了杯水,但李星眠可就不一样了,向服务员询问过酒吧有没有特色饮品后,一连点了好几种花里胡哨的调味酒。
刘伟杰和周明哲倒是没和彦阳、李妙音一般点水,但也只是点了两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
服务员点单完成便回去准备了,李星眠这时候不满地看着彦阳,噘着嘴问道:“专门来酒吧,你点什么水啊,怕我付不起账单吗?”
彦阳无奈笑了下,回答道:“我等会还要开车送你们回去呀,喝什么酒?”
李星眠不满意这个理由,依旧噘着嘴说道:“大哥,你是异能者耶,这点酒精又影响不了你开车。”
彦阳依旧没有动摇,摇了摇头后,道:“即便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还是不了,送你们回家,不能有一丁点风险。”
彦阳这话虽然看着是对李星眠说的,但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已经转向了李妙音。她察觉到彦阳的目光,也转头看了过去,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自觉地笑了下。
看到这般场景的众人,刘伟杰和周明哲微微撇过头,就当没看到一般。
但李星眠可不一样,故意撇着嘴,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最后等到服务员单手托着托盘,带着她点的调味酒过来,李星眠故作嫌弃地“咦”了一声,便将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调味酒上。
紧接着,服务员也将其他人点的酒水一一端上了桌,五人一边聊着今天的琐事,一边喝着。
没多久话题渐渐落了空,李星眠早把自己点的几杯调味酒喝得精光,百无聊赖抬眼四下张望,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感兴趣的东西——飞镖盘。
她立刻起身,并让彦阳让出位置后,拉着李妙音要过去玩飞镖盘了,只留三个男生仍留在卡座坐着。
彦阳抬眼扫过一圈,此刻店内的客人没有刚进来时那么多,都各自坐在位置上聊天,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和潜在危险。
见状,他便没有跟上去,毕竟自己离她这么近,有危险随时可以出手,而且他也清楚李妙音身边一直有隐在暗处的特勤小组守卫。
留下的三人开始还聊了会最近的体育、时事,后面渐渐转向医学相关的内容,彦阳就插不上嘴了,只能干看着。
实在觉得无聊,彦阳也起身离开了卡座,不过他没有去李妙音、李星眠那,而是径直走向了吧台。
来到吧台后,彦阳找到一个空座坐下,向吧台后、正握着一条毛巾擦玻璃杯的雷米问候道:“雷米,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了。”
见到彦阳的到来,雷米笑着点了点头,也问候道:“当然,你可是我上一家店的最后一位顾客,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只是看到你和朋友一起来的,没有去打扰你们。”
彦阳听到这话,笑了下,伸出自己的手,道:“对了,上次见面,忘记说了,我的名字叫彦阳。”
雷米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伸出手和彦阳简单握了下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重新拿起杯子又开始了擦拭,同时回应道:“要喝点什么吗?”
彦阳摇了摇头,答道:“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还真的又开了家酒吧,店内的装修还是和之前几乎没差别。”
雷米手上的动作未停,也跟着彦阳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酒吧,解释道:“毕竟是从我叔叔手里继承来的,我努力保持原样,大部分的家具都是从旧酒吧带过来的,也省了一大笔开销。”
彦阳听后,看着酒吧这极具伊戈国老派特色的风格,微微颔首表示肯定,紧接着他又好奇问道:“怎么会想到来阿尔冈琴区的暗区街道开呢?”
雷米擦拭完一只玻璃杯后,轻轻放进吧台下面的柜子里,缓缓说道:“因为我知情者的身份,如果要在普通的市区开酒吧的话,麻烦可不少,所以暗区街道是我最好的选择。”
说完这点后,雷米又拿起了一只粘着水滴的酒杯,但没有急着擦拭。
他目光透过酒吧靠外侧的窗户,看着此刻外面热闹的街道,接着说道:“而自由市其他暗区街道的环境,想必你都明白,我毕竟是正经生意,还是得在一个相对安稳且繁华的地方才行,所以最后就选定了这里。”
说完,雷米礼貌一笑,又继续擦拭了起来。
听过他的解释后,彦阳了然地点了点头——的确,其他暗区街道那鱼龙混杂的环境,根本不适合正经经商。
简单交流了两句后,看着雷米手上的活还没干完,他便不准备继续打扰,而是去找李妙音,但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穿风衣、故意遮挡着面容的男人走进了酒吧。
尽管已经入夜,但夏日的热潮可没有随之消散,在这样的天气中,穿成这样,自然吸引了彦阳的注意力。
而彦阳透过对方的装扮,以及眼神里那一抹冷厉,瞬间知道对方不是寻常人。
很快,他看到了男人手里的一块手表——德兰大厅的定制款,上方的金色标志很显眼,是赏金猎人用任务积分兑换的,也是普通赏金猎人能拿到的性价比最高的战术手表。
明白对方赏金猎人的身份,彦阳立刻收回目光,同时侧过了脸,不想被对方认出来,毕竟他可不想再听到有人喊出“屠夫”这个称号。
可好巧不巧,那名赏金猎人进酒吧后,直接朝他的位置走来。
不过好在对方来到吧台之后,并没有在意彦阳,他目光落在雷米的身上,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要的情报,你打听到了吗?”
雷米擦拭杯壁的动作顿了半秒,微微点头,缓缓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赏金猎人见状,立刻想要伸手去取,但雷米瞬间伸手按在文件袋上,直视着赏金猎人,指尖在文件袋上重重点了两下。
赏金猎人立刻明白过来,先是道了句:“抱歉,我太着急了。”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到了桌上。
雷米没有把卡拿过来,而是朝着一名服务员招了招手,那人很快上前,不需要雷米交代,便从桌上取了卡离开。
片刻后,雷米放在吧台内侧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哐啷”的个性提示音,听到声音的他眼神平静,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通知消息显示了一个“oK”的表情。
见状,他这才松开按住文件袋的手,脸上刻意露出了一抹得体的微笑,开口道:“合作愉快。”
赏金猎人微微颔首,立刻从桌上拿过了文件袋,手指飞快地解开封口的绳子,将文件袋微微撑开一个口,避开周围人的目光,略微扫了眼文件内容。
看过之后,他没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了酒吧,全程都没有在意一旁坐着的彦阳。
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没有喊出那个让自己难堪的称号,彦阳也是松了口气,不过刚刚的交易,让彦阳不禁生出疑惑。
雷米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疑惑,没等彦阳询问,便答道:“我这里除了卖酒外,也经营中间人的业务,比如打听消息,接些小的悬赏任务之类的,毕竟总有不能经由德兰大厅派发的活。”
听到这话,彦阳眼神中明显露出了几分惊讶。
见状,雷米又说道:“这其实也是酒馆自古以来的传统生意了,我这地方,接触的人多、杂,各种小道消息也听到得多。而且那德兰大厅,最初不也是从小酒馆起步的吗?”
听到这话,彦阳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确,德兰大厅也是从小酒馆开始,帮助IIA分派一些他们不愿意干的小活起家的。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没错,”彦阳点了点头,不过接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IIA允许你们这么做吗?”
雷米笑了笑,语气笃定地说道:“这其实也就是我在暗区街道开酒吧的原因之一了,他们没心思过多理会暗区街道的破事。当然,我这都是些小活,他们即使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经过雷米的解释,彦阳也想明白了这点,毕竟IIA和暗区街道保持着基本的默契,只要这里的人不过分,他们也不会过多干涉。
这时,雷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彦阳,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如果以后你想打听什么消息的话,也可以找我,不过得付费,我的报价可不低哦——屠夫先生。”
听到对方喊出这个名号,彦阳直接愣了下,搭在吧台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下,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雷米经营这个酒吧,本就做情报生意,如果不知道这件几乎自由市赏金猎人都知道的事,那才奇怪。
对于这个称号,彦阳无奈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你知道我,不过还是喊我彦阳吧,我是真听不得这个称号。”
雷米笑了下,爽快应道:“没问题,彦阳,其实上次见过你之后,我就觉得你不是常人,出于职业习惯,托人打听了你的身份。刚刚你进店的时候,我见你没自报身份,便没有主动提这事。”
彦阳也没有介意雷米打听自己身份的事,了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李妙音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呢?”
彦阳转身看向她,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回头向雷米介绍道:“雷米,这是李妙音。”
随后又转头向李妙音介绍道:“这家酒吧的老板,雷米?蒂博多。”
李妙音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这时一个身影从旁侧晃过来,硬挤到两人中间,没好气地白了彦阳一眼后,主动向雷米介绍道:“你好,我叫李星眠。”
“李星眠你好。”雷米也笑着回应了下。
彦阳无奈看了眼挤进自己和李妙音之间的李星眠,对李妙音解释道:“我刚刚和雷米聊他的酒吧,你们怎么来了?”
李妙音拉着李星眠胳膊将她往后带了带,解释道:“她待不住,不想玩了,想回家追剧,所以问问你还要待会吗?我们已经先问过刘伟杰和周明哲了,他们要继续坐一会儿,等下自己回去。”
彦阳没有丝毫犹豫,用温柔的语气回答道:“那我们就回家吧。”
说完,他看向李星眠,没好气地催促道:“快买单。”
李星眠朝着彦阳吐了吐舌头,直接缩到了李妙音的背后,显然是没有买单的打算。
李妙音无奈笑笑,从兜里掏出了现金,轻轻放在了吧台上。
雷米看到这一幕,只是笑了下,从吧台上接过现金后,轻声道了句:“欢迎下次再来。”
见李星眠躲在李妙音身后让她买了单,彦阳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耍赖啊。”
李星眠从李妙音的身后探出脑袋,撅了撅嘴,道:“略略略~又没让你买。你还不是我姐夫呢,管得真宽。”
听到李星眠这话,李妙音顿时羞红了脸,彦阳也是耳根有些发热,两人同时愣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他俩这反应,李星眠生起玩闹的心思,小脑袋搭在李妙音的肩头上,揶揄地说道:“我说你俩为什么这么拧巴,要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要么就公开说清楚,现在大家都在八卦你们俩的事呢。”
听到这么说,李妙音脸上的羞红更甚,彦阳也是有些受不住了,努力板着脸,抬起手,佯装要教训她,吓得李星眠立刻蹿出了酒吧。
彦阳也不是真的要教训她,见状,并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他看着一脸羞红的李妙音,两人四目相对,默契地都没接李星眠的话茬。
彦阳脸上的窘迫渐渐消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微笑着朝李妙音伸出了手,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与他相握,两人就如来时一样,携手往外走去。
雷米就在吧台后默默看着,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直到彦阳和李妙音走出酒吧,他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他重新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擦拭干净后,弯腰轻轻放入吧台下的柜子中。
这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如潮水般退去,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眼神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冷光。
这反常的神情只维持了不到半秒,他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服务人员的标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