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热风裹着被阳光晒得发卷的法桐叶擦过车窗,路边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远处街区边缘浮着一层淡不可见的光晕。
路上,彦阳没想到邵晴虽然没继续打扰吴云舟,却打扰起自己来了:“哥,我和凰祖婆婆说好了,以后每周都给我两天假期,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就像上次去听卡兰莎表演那样,咱们再去听歌吃好吃的。”
彦阳听到这话,无奈中又不是那么意外,心中暗暗想着:邵晴这也算是李家特勤中的独一份了吧,非小组的特勤任务,能够在任务期间得到固定的两天假期,这还能叫特勤吗?也就凰祖婆婆实际不需要她保护,只是把她当一个陪在自己身边的晚辈,才能如此了吧。
就在彦阳暗自思索的时候,见他迟迟不回答,邵晴等不及地晃着他的肩膀娇嗔道:“问你话呢!带我出去玩嘛。”
“我开车呢。”回过神来的彦阳,无奈点了点头,应道:“好好好,等你休息的时候,咱们喊上你小音姐、星眠,还有张俊辉,我们一起出去玩。”
“好呀好呀,我之前做了攻略,这些地方……”邵晴见彦阳答应后,兴奋地啪的一声拍了下手,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自己网上看到的一些关于自由市的景点和游玩攻略。
听着她如数家珍地说出的那些游玩攻略,显然她已经计划很久了。
彦阳无奈地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吴云舟,见他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和他在后视镜里交换了个苦笑。
对于邵晴讲的那些,他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有记在心上,等真到出游的时候再安排也不迟。
邵晴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山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车厢里氛围轻松,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彦阳的SUV在前方商务车的带领下,驶进了自由市机场外围隔离区的铁质栅栏门,直接进入机场管制的内部保障区域,开到了角落的一座专用机库内。
车停稳后彦阳没有急着下车,毕竟他也接受过特勤训练,清楚流程。
李荣带领同伴对周边完成初步排查后,隔着前挡风玻璃对着彦阳做出了“安全”的手势,彦阳才解锁中控锁,然后看向邵晴,开口道:“好了,可以下车了,记住凰祖婆婆的交代,你负责照看好吴老先生,别乱跑。”
邵晴点了点头,应道:“放心吧。”
说罢,邵晴先一步推开车门,之后来到后排车门位置,扶着吴云舟下了车。
有邵晴以及李荣他们保护着吴云舟,彦阳没有守在一旁,他沿着机库四周走了一圈,也对机库的环境进行了一番检查。
机库内已经被清场,除了他们几人外没有其他任何人,通风口吹进来的风带着淡淡的航空煤油味,整个空间空旷安静,只听得见远处跑道上传来的隐约引擎声,角落放着刷着蓝漆的登机梯以及沾着零星油污的维修工具和设备。
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刘砚婆婆的航班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彦阳随即从机库角落的临时休息区找来了两把折叠凳,一手一个拎到了吴云舟和邵晴面前。
邵晴从彦阳手里接过凳子后,挽着吴云舟的手臂,一人一把,就坐在了一起,也没有问彦阳要不要坐。
毕竟是自己妹妹,彦阳无奈笑笑,也没有在乎这点,何况他本就是让他俩休息的。
彦阳没有闲着,走到机库的门口,靠在金属门槛边沿,耐心地注视着周边的一举一动。
风卷着跑道上的尘土吹得彦阳短袖下摆哗哗作响,他静静看着一架又一架的客机降落和驶离。
二十分钟后,一架银灰色的小型客机从天边的云层里露出身影,伴随着低沉的嗡鸣朝着预定的跑道缓缓降下高度。
这时,李荣耳旁的通讯器滴的一声响了,他按下接听键听了几秒,沉声开口:“好的,收到。”
说罢,他便对周围的同伴做了一个手势,两个人分别驾驶之前的商务车和轿车从机库驶离。
彦阳明白,这会正在降落的银灰色小型客机就是刘砚婆婆所乘坐的,李荣已经安排人去接了,她马上就要到了。
彦阳没有继续站在机库门口位置,转身往里走去,准备和吴云舟、邵晴一起迎接刘砚婆婆的到来,见证他俩的重逢。
吴云舟和邵晴显然也猜到即将发生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凳子上起身,吴云舟的眼神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而邵晴则是满是憧憬和向往。
三人站成一排,静静等待着。
没一会,先前离开的商务车和轿车驶回,轿车先开门,上面下来了四名年轻的李家特勤。
这四人就与吴云舟的特勤不同了,是后来针对特勤的需求,专门训练的李家子弟,其中不少人彦阳还认识,一同接受过训练。
他们下车后,熟练地找到李荣,交接安保事宜,并立刻与李荣的特勤组合并,分散开来,加强了周边的防护。
特勤组做好防护准备后,商务车的中侧车门才缓缓从内侧拉开,从车内走下一个彦阳熟悉的身影——张俊辉。
他对着彦阳笑了笑后,没有急着过来,而是转身面向车内,扶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下了车。
彦阳看向刘砚婆婆,发现她和先前张俊辉给他看的照片一模一样,头发梳理得干净整洁,松松挽成一个低发髻,身上是米白色棉麻立领衬衫搭配藏青色过膝半裙,整个人充满了书卷气。
看过刘砚婆婆后,彦阳将目光转到身旁的吴云舟身上,只见他目光呆呆地看着刘砚,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愣在那。
彦阳注意到吴云舟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张俊辉扶着刘砚婆婆,缓步来到了吴云舟的面前。
刘砚凝望吴云舟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怪罪,有的只是心疼——张俊辉带着特勤组去红石市见刘砚婆婆的时候,也将吴云舟的来历、苦衷,以及他的遭遇,逐一告诉了她。
吴云舟和刘砚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刘砚婆婆先一步开口:“你老了。”
吴云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角的皱纹因为紧绷微微发颤,喉结滚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开口:“砚儿,对不起,我——”
刘砚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上前一步抬手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用眼神打断了他没说完的道歉。
两位老人并没有像彦阳、邵晴和张俊辉预想的那样激动宣泄久别重逢的情绪,他们的感情仿佛随着岁月的沉淀,也变得厚重而平静。
彦阳最先回过神来,觉得两位老人重逢,一定有很多说不完的话,他们几个年轻人杵在这里打扰不好,随即对着张俊辉使了个眼神后,直接拽着不想离去的邵晴,往机库外走去。
本身机库周围已经做了充分的检查,且他们也不会走远,况且还有两支特勤组的保护,安全不用担心。
“你干什么呢?我还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呢。”被拽到机库门口的邵晴,终于挣脱彦阳的束缚,腮帮子鼓鼓的,不满地说道。
说完,她又想转身,但一把被彦阳揽住肩膀,丝毫不得动弹,只能是转着脑袋去看。
彦阳拿她也没办法,低声解释道:“他们久别重逢,互相倾诉,你站在那儿不碍事吗?”
听到这话,邵晴虽然也想明白这个道理,但少女那种对男女情感的天然兴趣作祟,仍然对彦阳强行带走她感到不满,噘着嘴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两位老人那时隔多年再见的激动和紧张有所缓解,也意识到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不应让大家这么干等着,于是吴云舟朝着彦阳三人招了招手,待三人过来后,便提出了回程的想法。
彦阳通知李荣后,众人上车,车队重新出发,邵晴、张俊辉以及吴云舟和刘砚,都坐在彦阳的SUV上。
而特勤组又调来了一辆SUV组成了一支足有四辆车的安保车队,护送着吴云舟和刘砚返回碧梧大厦。
彦阳的SUV上,张俊辉坐在副驾驶,邵晴则紧挨着刘砚,和吴云舟坐在后排。
一路上,在邵晴这好奇宝宝的询问中,吴云舟和刘砚脸上漾着笑容,给大家讲述了他俩曾经的过往。
邵晴听着他俩的故事,听到那种最初互相对对方不屑一顾,后来又深爱至极的感情,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而彦阳和张俊辉两个男生,对此虽也有感触,但就没有邵晴那般明显了,他俩沉默地坐在车内,静静听着两位老人的讲述。
车队来到碧梧大厦前,负责安保的四辆车分散驶离,只有彦阳驾驶的SUV拐入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安全回到碧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后,彦阳找了离电梯最近的一个空位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头看向吴云舟和刘砚,问道:“吴老先生、刘砚婆婆,我今天除了来接二位外,还有一个任务,李家需要知道你们的的想法,好进行后续的安排。”
听到这话的吴云舟和刘砚看向彦阳,一旁的邵晴因为也收到了这个任务,知道彦阳想说的话,没有在这时插嘴。
略微停顿后,彦阳才继续道:“由于吴老先生的身份特殊,留在伊戈国比较危险,我们的意思是,如果吴老先生愿意,我们希望能送他去盐俞镇生活,当然,如果吴老先生想要回来世岛,也可以安排护送。”
吴云舟在听到这话后,眼神中并没有意外,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刘砚,指尖紧张地蹭了蹭裤缝,想开口,但嘴张了下,又没说出声。
一旁的邵晴猜到了吴云舟的心思,她挽着刘砚婆婆的胳膊,问道:“刘砚婆婆,他肯定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呢,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被点破心思的吴云舟苦笑了下,深深看着刘砚,接过话茬,道:“小晴的话,也不完全对,其实我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清楚我配不配发出这个邀请,毕竟我曾经辜负了你,今天能够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是万分荣幸了,不敢奢望你还愿意跟我一起。”
刘砚听到这话,笑了下,望着吴云舟,缓缓说道:“从张俊辉这孩子口中得知你的身份以及过往遭遇后,我就已经理解你当初的决定了,我现在孑然一身,再无任何依靠,如果你不愿带着我,我也别无去处了。”
副驾驶的张俊辉适时解释道:“刘砚婆婆在来自由市之前,已经委托代理人卖掉了她在伊戈国剩余的所有资产,吴老先生,刘砚婆婆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吴云舟此刻眼神微微颤动,眼眶瞬间泛起湿意,他紧紧攥住刘砚泛着薄茧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砚儿,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了。”
听到这个众人意料之中的答案,在场的几个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片刻后,情绪有所舒缓,吴云舟看向彦阳,说出了他的选择:“我决定了,带着砚儿去盐俞镇居住,毕竟盐俞有我们过往的记忆,同时我来世岛的很多老朋友也在那,正好可以带砚儿见见他们。”
听到这个决定,彦阳微微颔首表示了解,接着说道:“行,我会转达您的决定的,我们会尽快安排你们去盐俞的,正好锦书姐姐现在也在盐俞镇,也方便她为您检查身体。”
说完后,众人便一起下了车,邵晴挽着刘砚婆婆往电梯间走去的同时,见彦阳没有跟上,便问道:“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彦阳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外勤小队那边还有事,就不一起了,你照顾好吴老先生和刘砚婆婆吧。”
说完后,邵晴对着彦阳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后,便和吴云舟、刘砚一起走向了电梯间。
这时,彦阳眼角余光瞥到张俊辉,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他开口道:“你不是对碧梧大厦感兴趣吗?你这次帮忙去接刘砚婆婆,妙音她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就提出给你碧梧大厦的基础通行权限,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顺便还能参观一下。”
“真的吗?”听到这话的张俊辉也是眼前一亮,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参观碧梧大厦这事,他已经期盼好久了。
彦阳点了点头,回答道:“这事我还能骗你吗?妙音她已经办好了,已经录入你的身份信息了,靠刷脸就可以去大部分的地方,如果刷脸不通过的地方,别硬闯就好。”
话音刚落,彦阳又开口补了句:“妙音她不一定随时在碧梧大厦,有事你也可以找小晴,她陪着凰祖婆婆常住碧梧大厦,基本随时都在的。”
“那就替我谢谢妙音同学了。”说罢,张俊辉立刻小跑着走到了电梯口。
看着张俊辉那急匆匆的背影,彦阳无奈摇了摇头,转身上车,驶离了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