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尸体的衣物可以判断这是一名永夜王庭的士兵,李元一收起扑克牌来到士兵身旁,蹲身仔细观察。
尸体上遍布明显的啃食痕迹,结合对永夜王庭的了解,他心头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从这条应急出口逃离的永夜王庭高层,肯定受伤严重,在出口位置恰好碰到了同样逃离的士兵,便攻击了士兵,通过啃食士兵尸体的方式,为自己恢复力量。
有了初步的猜测后,刚准备起身的李元一注意到了尸体那残存的一只手,上面握着一个特制的注射器,大拇指按在了注射器的推杆上。
显然是生命最后关头,拼尽全力将注射器内的液体推了出来,针头上还残留着混有蓝色血液的药液痕迹。
见这未知药液残留的状态特殊,李元一脱下自己的橡胶手套放到一旁,从行动包里掏出一副新橡胶手套的同时,又掏出了一张试纸。
这是他们外勤内部使用的一种针对液体药物的试纸,能够大致分辨药物的特性,比如酸碱程度、是否有毒等等,不过仅能完成初步的属性识别。
将试纸上的保护膜撕开后,李元一将其放到了地上,戴上新的橡胶手套后,指腹避开针头,抵住尸体的指节小心翼翼地掰开手指,取出了那个注射器,将注射器针头上残余的白色液体蘸到了试纸上。
很快,原本雪白的试纸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种浅灰色。
根据颜色变化,李元一判断这液体含有某种神经麻痹毒素,与常规麻醉剂接近。
得到这个结果后,李元一将试纸稍稍卷起,包住了注射器针头,然后脱掉了橡胶手套,再次从行动包内掏出一副新的手套和两个塑料封口袋。
再次戴上手套,将最开始沾染了门把手乳白色黏液的橡胶手套和刚刚发现的注射器分别装入了封口袋中收好。
做完这些后,李元一又换上了一副新手套,起身前快速扫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遗漏线索,才走向这处应急出口的外部金属门。
和内侧的金属门一样,这扇门也没有上锁,李元一压下门把手,很容易便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着铁锈、霉味与潮湿泥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李元一微微偏过头。
他抬眼望去,外面是一处废弃建筑的地下室,墙面水泥大块剥落,墙角长着大片灰绿色的霉斑,显然已经荒废了至少十余年。
李元一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脚下的水泥地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他放轻脚步,很快注意到潮湿的地面上印着一串沾着诡异黏液的脚印。
由于这脚印并没有通往周边的房间,而是直接朝着前方的楼梯而去,且这些房间的门早已腐朽,直接就能望清里面的布置,没有任何异常。
李元一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顺着脚印往前走去。
他顺着潮湿的石阶往上走,台阶缝隙里长着少量的蕨类植物,石阶表面还沾着和脚印上一样的诡异黏液,没走几步便来到了上面一层。
这时他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墙角歪着一具锈迹斑斑、被撞得变形的轿车壳,修理厂中间原本的汽车维修升降平台大半已经被拆走,仅剩的两三台支架上爬满了褐红色的锈痕,风从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吹得锈渣沙沙往下掉。
就在李元一观察四周的时候,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只见修理厂出口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半米宽的湿痕,尽头躺着一摊“东西”。
他定睛一看,结合那“东西”隐隐可辨的人形轮廓、这应急通道出口的特殊位置,再加上那“东西”身上依旧潮湿的黏液与地面的湿痕,足以判断这就是从应急出口紧急出逃的永夜王庭高层,自己中“奖”了。
兴奋之余,李元一并没有放松警惕,双手一抖,再次握紧了扑克牌,目光死死盯在那地上的“东西”上,一旦对方有所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出扑克牌发动攻击。
但好在李元一走到那摊“东西”跟前,对方都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现在李元一彻底看清这摊“东西”的形态了,之所以用“摊”来形容,是因为此刻他眼中,这一团东西与寻常人体组织不同,几乎呈液体一般,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略微观察后,李元一勉强分出了地上这家伙的身体轮廓,发现他虽然拥有与人一样的四肢、躯干和头,但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蜷在一起。
而在看清这家伙双手位置那如同章鱼触足一般的结构后,李元一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代号——“博士”。
这正是本次行动资料中标注的地下设施核心负责人,李元一此刻的心情更加难以自抑,就快要兴奋地叫出声来了。
但他还是努力压制着兴奋的心情,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该怎么办。
首先被他否决的,便是用任务平板通知第二阶段任务的负责人,上报“博士”的下落。
他隐隐觉察到,这个“博士”对他而言是个绝佳的机会,比起任务奖励的积分,能带来的好处要多得多,他心中已经浮现出一个计划。
不过目前,他需要将“博士”带走,不能让他被其他李家外勤发现,毕竟自己探查的楼层虽然没有其他外勤,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这处应急出口,但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他先回头确认了一遍“博士”暂时没有苏醒迹象,接着快步走向修理厂的出口。
出口的铁门虽然从内部锁死,但锈蚀极为严重,李元一微微用力一推,脆化的锁扣便“咔吧”一声断裂,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外面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林地,高大的乔木几乎挡住了所有天光,仿佛与世隔绝的原始丛林一般。
修理厂前方那杂草横生的碎石地上,隐隐能够看到一条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的老旧车道伸入林地深处。
确认这里可供车辆通行后,李元一便掏出了与奥菲莉亚联络的专用手机以及反监听设备,激活反监听设备后,拨通了奥菲莉亚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没有一句寒暄,李元一便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会发给你一个坐标,尽快赶来。”
说罢他不等奥菲莉亚答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指尖摩挲了一下手机边框——他很清楚,有了之前数次的成功合作经验,对于自己这般模棱两可的话,奥菲莉亚哪怕不满也一定会来。
李元一明白自己此刻正在第二阶段的任务中,如果贸然离开必定会引起怀疑,所以需要有人来帮助自己转移“博士”。
而这个人选,只能是奥菲莉亚。
随后便用手机内的定位系统确定了此地的坐标,发送给了奥菲莉亚。
联系完奥菲莉亚,李元一回到修理厂,站在“博士”身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对方的状态,想要确认这家伙到底是生是死。
很快,他从“博士”微微起伏的躯干上确认对方还活着,结合刚才在出口尽头小房间里看到的士兵尸体、残留注射器,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博士”身受重伤,勉强逃到出口位置,撞见同样躲到这里的士兵,便打算啃食对方恢复体力。
但士兵并没有认命,而是进行了反击,用随身携带的麻醉剂扎进了“博士”体内。
“博士”凭借经过基因改造的强悍身体,硬扛着麻醉剂的药效走出应急通道,来到修理厂内。
但终究没能坚持住,被药物麻痹,倒在了这里。
由于不确定以自己的实力,是否能对付苏醒后的“博士”,想到既然先前那名士兵注射的麻醉剂有效,李元一顿时有了主意,随即从行动包里掏出了所有麻醉剂。
他也顾虑过过量注射麻醉剂会不会直接杀死对方,但想到“博士”是永夜王庭的基因改造产物,对药物的耐受力必然远超常人,便不再犹豫,指尖捏着针管,将所有足以麻醉数头大象的浓缩麻醉剂悉数推入了对方软塌的颈部血管里。
看着被注射后的“博士”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李元一也是舒了口气。
当然,他也想过“博士”如果承受不住药效,暴毙死亡的后果,到时候就通知李家外勤过来收尾,虽然自己的计划暂时搁置,但也能获得不少任务积分,也不算亏。
做完这一切的李元一靠在一旁的废弃车架上,指尖转着扑克牌,目光死死盯着“博士”的同时,时不时扫一眼铁门方向,等待着奥菲莉亚的到来。
十分钟后,修理厂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李元一并没有出门去迎,依旧目光锁在“博士”身上,等着奥菲莉亚进来。
很快,引擎声音消失,伴随着车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下的闷响,奥菲莉亚那含着怒意的声音出现在修理厂外:“李元一,你在哪,你卖的什么关子,喊我来干嘛?”
李元一微微一笑,扬声喊道:“在这里,进来吧。”
话音刚落,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便被猛地一脚踹开,穿着军绿色行动服的奥菲莉亚大步走了进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博士”,她冒火的眼神直接锁定了李元一,毫不客气地吼道:“你喊我来干嘛,你知道我那里还有一大堆事吗?知道我贸然脱队的风险吗?幸好还有我的同伴帮我打掩护,我才得以脱身。”
李元一面对奥菲莉亚的怒火,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他下巴微抬,朝“博士”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看那是什么?”
奥菲莉亚顺着李元一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博士”。
初见到那摊东西的时候,她眼神中露出了几分不解,只觉得不过一团恶心的肉体组织罢了。
但她很快也想到,李元一特意喊自己过来,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随即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李元一知道奥菲莉亚耐心有限,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解释起来:“因为你的建议,我特意寻找地下设施的应急通道,而我们所在的这里,就是应急通道的出口。”
听到这话的奥菲莉亚四下扫了眼,见周围一副残破的环境,依旧没明白李元一的用意。
见状,李元一目光落到地上的“博士”身上,解释道:“而这团东西,我没猜错的话,很有可能就是这处地下设施的核心负责人,一个代号为‘博士’的家伙。”
听到这话,奥菲莉亚双眼骤睁,神情一震,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眼神被兴奋所取代,知道擒获这样的一个目标,特别是IIA正被斯唐顿岛警卫队牢牢阻挡在外围,无法进入地下设施的情况下,得是多大的功劳。
她转头看向李元一,神情严肃地问道:“这家伙还活着吗?你喊我来是做什么?是要把这个目标给我吗?”
李元一没有奇怪奥菲莉亚会问这个问题,他虽然是想要奥菲莉亚帮忙带走“博士”,但并不是将“博士”给她。
李元一依旧保持着笑,目光微微转向奥菲莉亚,问道:“就算我给你,你敢收下他吗?”
此话一出,想到凭借拿下这个目标的功劳,一定可以让自己重返军队,奥菲莉亚的兴奋几乎难以抑制,下意识开口道:“为什么不——”
但这个“敢”字,还没能说出口,奥菲莉亚便意识到了不妥。
虽然见她已经想明白后果,但李元一还是接着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调笑地补充道:“你得到这家伙后,上报你们IIA,然后呢?你想过吗?”
已经明白此举不妥的奥菲莉亚没有说话,只是赌气般死死瞪着李元一。
李元一没在意奥菲莉亚眼中的怒火,浅笑了下,继续道:“你的上级肯定会询问你从哪找到这家伙,你自然是不能如实说出和我的合作,毕竟私自与其他阵营人员合作交换情报,在你们IIA是重大违纪。”
李元一话音稍顿,目光落到奥菲莉亚那双带着怒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上。
见她依旧没开口,李元一便继续说了下去:“到时候,别说重返军队了,就是还能不能继续待在IIA都两说,而想要编个能够瞒过IIA调查组的谎,那更是难上加难。”
奥菲莉亚脸色一片铁肃,李元一的话,也正是她想到的,明白以目前的情况,自己不可能用“博士”换取回到军队的机会。
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从自己面前溜走,她牙根气得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