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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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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归号”在浪里颠得像片叶子。小火趴在船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指着东边骂:“这破海图准不准啊?再晃下去,不等见着蓬莱,我先交代在这儿了!”

念土正往船帆上绑绳子,闻言回头瞅了眼——海图上的蓬莱岛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行小字:“雾锁三千年,只认念家血”。是爷爷的笔迹,和玉册上的一模一样。他摸出念家玉,红光往东边探了探,在水雾里折了个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快到了。”念土把绳子系紧,“你看前面的雾,是白的,不是鬼岛那种黑的。”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船就钻进了片白雾里,能见度不足三尺,连海浪声都变轻了,像被棉花裹住。小火刚直起腰,就听见雾里传来铃铛声,“叮铃叮铃”的,跟戈壁滩商队的铃铛一个调调。

“有人!”小火抄起船桨,“哥,当心是水怨变的!”

雾里漂出来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穿青布衫的老头,戴顶斗笠,手里摇着橹,看见“念归号”就喊:“是念家的娃不?我家掌柜的让我来接你们。”

“你家掌柜的是谁?”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在雾里亮了亮,没发现异常。

“到了就知道了。”老头往旁边让了让,“蓬莱岛不让外船进,跟我来吧。”

跟着乌篷船往雾里走,周围的雾气渐渐淡了,露出片月牙形的沙滩,沙子是白色的,踩上去咯吱响,像碎玉。沙滩尽头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蓬莱”两个字,字缝里长着些绿芽,看着不像凡间的草木。

老头把他们领到间茶馆,木头搭的,门口挂着块匾,写着“归念居”,字迹苍劲,和爷爷笔记上的落款一个样。茶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在擦桌子,看见念土手里的念家玉,停下手里的活:“总算来了。”

“你是掌柜的?”念土注意到他腰间挂着块玉佩,是羊脂白玉的,刻着个“源”字,边缘有个缺口,能和他手里的念家玉对上。

“我是守源人的后人。”中年人往茶壶里续了水,“我爷爷当年跟你爷爷搭过伙,说要是念家后人来找‘源’,就把这个给你。”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卷竹简,泛黄的,上面刻着些蝌蚪文,看着比玉册还古老。

念土刚要接,就听见茶馆外传来脚步声,是个穿黑袍的女人,脸藏在兜帽里,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盖着块黑布,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

“掌柜的,新采的‘海心草’。”女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听说来了贵客,特来送点见面礼。”

中年人脸色微变,往念土身后使了个眼色:“不必了,我们这儿不缺药材。”

女人却径直走到桌边,掀开黑布——篮子里哪是什么海心草,是堆黑色的鳞片,闪着绿光,和水怨尾巴上的一模一样。“是吗?”她突然掀开兜帽,露出张苍白的脸,眼睛是绿色的,“可我怎么听说,念家的人最喜欢这东西?”

念家玉突然“嗡”地一声震起来,红光裹着女人的脸,照出层透明的影子,底下是条鱼尾巴,正往桌腿后藏。“水怨!”小火抄起条长凳,“哥,她跟鬼岛那个黑袍男人是一伙的!”

女人发出尖笑,篮子里的鳞片突然飞起来,像刀片似的往念土脸上刮。中年人猛地把念土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没躲开,鳞片划在他胳膊上,立刻冒出黑血,“滋滋”地腐蚀着皮肉。

“别碰她的鳞片!”中年人捂着胳膊喊,“这是长生玉养出来的,沾着就烂!”

念土举起念家玉,红光把鳞片都弹了回去。女人见状不妙,转身就往茶馆外跑,消失在白雾里。小火想去追,被中年人拉住了:“别追,雾里都是她的眼线。”

他解开胳膊上的布条,伤口处的黑血正慢慢变成红色,露出底下的皮肉,居然在愈合。“守源人的血能克水怨。”中年人笑了笑,“这是蓬莱的规矩。”

念土把目光放回竹简上,中年人突然说:“这上面记着念家的根——其实你们不是守玉的,是造玉的。”

“造玉?”小火凑过来,“跟捏泥巴似的?”

“差不多。”中年人往竹简上指了指,“太爷爷那辈以前,念家是给西王母采玉的,后来发现玉能养魂,就开始用自己的血造玉胎,想保一方平安。可造出来的玉越来越邪,才有了玉根和长生玉。”

念土突然想起昆仑玉柱上的字,还有鬼岛海底的水怨:“所以‘源’是……”

“造玉的法子。”中年人压低声音,“也是毁玉的法子。你爷爷当年找着蓬莱,就是想把这法子毁了,可没舍得——他怕以后再出事,没玉能镇住。”

正说着,茶馆外的白雾突然变浓,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冒泡。中年人脸色一变,往念土手里塞了把青铜钥匙:“后院有口井,通往源地,快进去!水怨的大部队来了!”

后院的井是石头砌的,井口盖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个巨大的“源”字。念土用钥匙打开石板,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往下的石阶,散发着淡淡的玉腥味。

“下去后别碰石壁上的玉芽。”中年人往井里扔了盏油灯,“那是没长成的玉胎,沾着魂气。”

下石阶的时候,小火突然说:“哥,你觉不觉得那掌柜的有点怪?他说守源人的血能克水怨,可刚才那女人的鳞片划到他,他愈合得也太快了,跟没事人似的。”

念土心里也犯嘀咕,可现在只能往下走。石阶尽头是条通道,墙壁上果然长满了白色的芽,像玉簪子,顶端顶着露珠,在油灯下闪着光。通道尽头是间巨大的石室,比昆仑和鬼岛的加起来还大,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块拳头大的玉,通体透明,里面裹着个极小的人影,像个婴儿,正闭着眼睛睡觉。

“这就是‘源’?”小火凑过去看,“看着像个玉娃娃。”

玉娃娃突然睁开眼睛,是红色的,和念家玉的红光一模一样。石室里的玉芽突然开始疯长,缠向石台上的玉,像无数只手在抢夺。念土举起念家玉,红光裹着玉娃娃,突然“唰”地一声,玉娃娃钻进了念家玉里,消失不见了。

“它……它进去了!”小火指着念家玉,上面浮现出个婴儿的影子,一闪就没了。

通道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那个穿黑袍的女人,身后跟着无数水怨,绿丝绦从雾里钻出来,缠向石室的门。“念家的人果然能引源!”女人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把玉给我,我让你当水怨的王!”

念土没理她,摸出中年人给的竹简,往石台上按——竹简刚碰到石台,就“咔哒”一声嵌了进去,石室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的玉矿,无数玉胎从矿脉里钻出来,每个里面都裹着个模糊的人影,有的像太爷爷,有的像爷爷,还有的……像那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

“他也是玉胎变的!”念土的后背冒起冷汗,“蓬莱根本没有守源人,都是源造出来的幻象!”

女人发出刺耳的笑,水怨像潮水般涌进石室,绿丝绦缠向念土的脚踝。念家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把水怨都弹了回去,玉身上浮现出无数字迹,是竹简上的蝌蚪文,慢慢变成了汉字:

“源生万物,亦灭万物,念家血止,玉脉方休。”

“原来如此……”念土突然明白了,“爷爷舍不得毁的不是法子,是念家的血。只要念家还有后人,源就会一直造玉,永无宁日。”

石台上的竹简突然开始燃烧,火苗是红色的,照得石室里的玉胎纷纷裂开,里面的人影化成白烟,钻进了念家玉里。穿黑袍的女人发出惨叫,身体开始透明,露出底下的鱼尾巴,往石缝里钻,却被红光拦住,慢慢化成了水。

石室开始晃动,墙壁上的玉芽纷纷掉落,化成齑粉。念土拉着小火往通道跑,身后的源地正在坍塌,石台上的“源”字被碎石埋住,最后露出的笔画,像个“终”字。

跑出井口时,茶馆已经不见了,白雾也散了,只有“念归号”还泊在沙滩上。念土往海里看,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无数鱼形的影子正在消散,像被太阳晒化的冰。

“结束了?”小火瘫坐在沙滩上,“这次是真结束了吧?”

念土摸出念家玉,上面的红光渐渐淡了,变成了温润的白色,像块普通的玉。他翻开玉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慢慢浮现出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却带着点陌生:

“终南山有故宅,念家的债,该还了。”

风里突然飘过来股松针的味道,像终南山的气息。念土往西边看,白雾散尽的天空下,隐约能看见终南山的轮廓,山顶上似乎有个人影,正对着蓬莱的方向挥手。

是爷爷?还是太爷爷?或者……是那个从未谋面的自己?

念土握紧手里的念家玉,玉身突然变凉,像块冰。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终南山的故宅里,藏着的恐怕不是债,是念家最开始的秘密——那个造玉的婴儿,到底是谁?

他突然想起通道墙壁上的玉芽,顶端的露珠里,似乎映着个穿灰布褂子的人影,正对着他笑。

“走,回家。”念土往“念归号”上走,小火跟在后面,突然指着船底——块黑色的鳞片粘在船板上,像颗没发芽的种子,在阳光下闪了闪,钻进了木头里。

从蓬莱回来,念土没直接回终南山,先绕去了趟老家。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爷爷生前坐的竹椅还歪在墙角,竹条断了两根,像只瘸腿的老狗。小火蹲在井边打水,桶绳“咯吱咯吱”响,映得水面晃出细碎的光。

“哥,你说爷爷的故宅到底藏着啥?”小火把水倒进缸里,“总不能是欠了谁的钱吧?”

念土摸着门框上的刻痕——那是他小时候量身高的地方,最高一道划在十五岁那年,之后他就跟着爷爷跑矿了。刻痕旁边有个极小的“源”字,是新刻的,边缘还泛着白,像爷爷的笔迹。“不是钱债。”他指尖划过那个字,“是命债。”

夜里睡得正沉,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慢得让人发毛。念土摸出念家玉,红光在黑暗里亮了亮,往门口指了指。小火抄起门后的扁担,哆嗦着问:“谁啊?大半夜的敲门!”

门外没人应,敲门声却没停,一下下撞在门板上,像有人用头在磕。念土推开门,月光底下空荡荡的,只有片槐树叶贴在门槛上,叶面上用红笔写着个“归”字。

“是守源人的字迹。”念土捏起树叶,叶梗上缠着根绿丝绦,细得像头发丝,“蓬莱的事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两人往终南山赶。车开上盘山路时,念土发现路边的树都变了——以前是青松翠柏,现在全成了槐树,枝桠上挂着些白布条,风一吹像招魂幡。快到爷爷故宅时,车突然熄火,引擎盖里冒出黑烟,一股焦糊味混着槐花香飘进来。

“邪门了。”小火踹了脚轮胎,“这破车早不坏晚不坏,偏在这儿坏。”

故宅的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一声,惊得院角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套茶具,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像刚有人喝过。正屋的门敞着,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墙上挂着幅画,是太爷爷年轻时的样子,旁边还挂着件军装,领口别着的徽章在阴影里闪着光。

念土走到画前,发现画框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铁盒子,锁是铜的,形状像半块念家玉。他把念家玉往锁上一对,盒子“咔哒”开了,里面是本日记,纸页都黄透了,是太奶奶的字迹:

“……归山(爷爷的名字)今天又哭了,说梦见爹(太爷爷)在玉里喊他。青山送来消息,说爹的魂在源地不安生,让念家后人去镇压……我把那半块造玉的方子藏在槐树下了,不能让归山看见,他心太软……”

“造玉的方子!”小火突然喊,“太奶奶说的是不是蓬莱那个竹简?”

念土没接话,他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个穿军装的女人,眉眼和蓬莱那个穿黑袍的女人有七分像,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襁褓上绣着朵雪莲。

“这是……”念土的声音发颤。

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个穿军装的老头,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块黑玉,看着像尸玉。老头的脸和太爷爷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爬着绿丝绦:“念家的娃,总算回老宅子了。”

“你是谁?”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裹着老头的拐杖,突然“嗡”地一声,拐杖头的黑玉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白独山玉,和终南山溶洞里的一样。

“我是你太爷爷啊。”老头笑了笑,绿丝绦从眼角钻出来,“当年我没跳进玉根,是被赵青山关在源地,用造玉的方子养着,成了现在这样。”他往槐树下指了指,“那底下埋着你爷爷的魂,他不肯去源地,说要等你回来。”

槐树下的土果然是松的。念土挖了没两下,就挖出个陶瓮,和终南山石室里的一样,瓮口缠着红布,解开一看,里面没有魂,只有半块念家玉,刻着个“债”字,和他手里的能拼在一起。

“又来这套!”小火把陶瓮往地上摔,“这老东西是假的!跟蓬莱那个掌柜的一样,是玉胎变的!”

老头突然往念土身上扑,绿丝绦像网似的罩过来。念土举起合二为一的念家玉,红光炸开,老头的身体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玉核,核上刻着个“仇”字。“你们毁了源地,断了我的活路!”玉核发出刺耳的尖叫,“今天就让念家断子绝孙!”

院门外突然涌进无数黑影,都是穿军装的,手里举着枪,枪口冒着绿光,和鬼岛的水怨一个样。念土认出其中一个,是敦煌那个穿长袍的男人,他的胸口还插着半块念家玉,正往念土这边指。

“他们是……”念土的后背冒起冷汗。

“太爷爷当年的兵。”玉核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被日军杀了,魂被太爷爷封在玉里,成了他的护卫。现在源地毁了,他们都成了怨魂!”

陶瓮摔碎的地方,突然冒出股黑烟,聚成爷爷的样子,对着念土喊:“用日记烧他们!太奶奶的血能克怨魂!”

念土摸出日记,往黑烟里一扔——日记刚碰到爷爷的魂,就“腾”地燃起大火,红色的火苗裹着怨魂,那些穿军装的黑影发出惨叫,一个个化成了灰。玉核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往太爷爷的画像里钻,画像突然“哗啦”一声烧了起来,露出后面的砖墙,墙上刻着行字:

“长白山有玉棺,藏着念家的终。”

火灭了。院子里的槐树突然开始落叶,转眼间就秃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念土捡起地上的半块念家玉,拼在一起的玉身上,浮现出长白山的轮廓,山顶上盖着雪,像顶白帽子。

“长白山……”小火瘫坐在地上,“这破事还要折腾到东北去?”

念土没说话,他突然注意到太奶奶日记的最后一页,被火烧过的地方,隐约有行字:“青山不是副官,是……”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剩个烧焦的“弟”字。

“赵青山是太爷爷的弟弟?”念土的心跳得飞快,“那他养怨魂,造玉胎,根本不是为了复活太爷爷,是为了……报仇?”

院门外的盘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念土往门口看,只见辆军用吉普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个穿军装的女人,手里举着块玉,是完整的念家玉,玉身上刻着个“终”字。

女人的眉眼,和照片上那个抱婴儿的女人一模一样。她对着念土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长白山见”。

念土握紧手里的念家玉,红光往长白山的方向指了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坚定。他知道,这趟长白山之行,才是真正的了结。玉棺里藏着的,或许是太爷爷的尸体,或许是赵青山的秘密,甚至……是念家血脉的源头。

只是他没注意,槐树根底下,有颗黑色的种子正在发芽,芽尖上顶着点红光,和念家玉的颜色一模一样。

往长白山去的路,被大雪封了半截。念土和小火租了辆雪地摩托,往山里头钻,引擎“突突”的响声在山谷里撞出回声,惊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小火裹着军大衣,脸冻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地方比昆仑还冷,赵青山那老东西要是敢耍咱们,我非把他玉棺掀了不可!”

念土没接话,手里攥着那两块拼合的念家玉。玉身在雪地里泛着红光,比在终南山时暖了些,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指得愈发急切。太奶奶日记里那个烧焦的“弟”字,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赵青山是太爷爷的弟弟,那他折腾这么多年,到底在报什么仇?

摩托在一处山坳抛了锚,链条冻住了,怎么拽都拽不动。念土正想找块石头砸开,就看见雪地里卧着个黑影,像只受伤的狼。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穿林海雪原军装的男人,胸口插着把匕首,血把雪地染得暗红,手里却死死攥着个铁皮盒子。

“你是……”念土刚要伸手扶他,男人突然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念家玉。

“念家的……”男人咳了口血,把铁皮盒子往念土怀里塞,“把这个……交给‘守棺人’……长白山的玉棺……不是装人的……”

话没说完,男人头一歪,没气了。念土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张地图,画着长白山主峰的轮廓,主峰底下用红笔圈了个洞,旁边写着“冰眼”两个字,字迹和赵青山那块玉上的“忠”字如出一辙。

“守棺人?”小火往男人尸体上翻了翻,摸出个证件,照片上的人笑得一脸憨厚,“这是林业公安,叫王建军,看日期是三天前失踪的。”

念土突然想起终南山故宅里那个穿军装的假太爷爷——他们都穿着军装,难道长白山的玉棺,和当年的部队有关?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念家玉的红光往山坳深处指了指,那里隐约有个洞口,被雪埋了大半。

扒开积雪,洞口露了出来,黑黢黢的,能看见往下的冰梯,梯级上结着冰碴,滑得很。往下走了约莫百十米,冰梯到头了,眼前是条冰道,墙壁上冻着些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具具尸体,都穿着和王建军一样的军装,表情狰狞,像是死前受过极大的惊吓。

“这些人……是被冻在这儿的?”小火的声音发颤,“你看他们的手,都往冰道尽头指。”

冰道尽头是道冰门,上面刻着个巨大的“终”字,和念家玉上的一模一样。念土把念家玉往“终”字中间一按,冰门“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是间圆形的冰室,正中央放着口玉棺,通体雪白,棺身上刻满了符咒,和终南山石碑上的如出一辙。

可玉棺旁边,还站着个人。

是那个在终南山故宅外见过的穿军装的女人,手里举着块完整的念家玉,玉身上的“终”字在冰室里泛着光。她看见念土,笑了笑:“总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守棺人?”念土注意到她的军装领口,别着个徽章,和太爷爷照片上的一样。

“我是赵青山的孙女,赵雪。”女人往玉棺上指了指,“这不是太爷爷的玉棺,是当年日军留下的‘冻魂器’,他们想把太爷爷的兵魂冻在里面,再用尸玉养起来当武器。太爷爷和我爷爷(赵青山)当年炸矿脉,就是为了毁这东西。”

小火突然喊:“不对!你爷爷不是太爷爷的弟弟吗?咋姓赵?”

“我太奶奶姓赵。”赵雪的声音沉下来,“当年太爷爷和我爷爷是异父异母的兄弟,我太奶奶临终前让我爷爷发誓,一定要保住念家后人,不能让这‘冻魂器’落在坏人手里。”

念土摸出王建军给的铁皮盒子,里面的地图在冰室里突然展开,上面的“冰眼”二字渗出红水,往玉棺底下指了指。他趴下去一看,玉棺底下果然有个洞,黑黢黢的,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泡。

“这是冰眼,连着长白山的地脉。”赵雪往洞里扔了根火柴,火苗下去没半秒就灭了,“里面是零下五十度的寒气,能冻住一切魂魄。当年日军就是想利用这冰眼,把兵魂冻成标本。”

正说着,冰室突然晃了晃,冰道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那些冻在冰里的尸体开始动弹,眼睛里冒出绿光,往冰室里爬。赵雪脸色一变,往念土手里塞了个炸药包:“是日军的残魂!他们被冻魂器养了这么多年,成了‘冰怨’!快炸冰眼,只有地脉的寒气能镇住他们!”

炸药包的引信是用绿丝绦做的,赵雪划着火柴刚要点,念土突然抓住她的手:“王建军是你杀的吧?他的证件上有你的指纹。”

赵雪的脸瞬间白了:“我……我是为了保护你!他被冰怨缠上了,我不杀他,他会把冰怨引到你这儿来!”

冰室晃得更厉害了,冰怨已经爬进了门,绿丝绦从他们冻硬的手里钻出来,缠向玉棺。念土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记里的话,往玉棺底下的冰眼指了指:“你爷爷赵青山,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冻魂器的秘密?他养怨魂,根本不是为了复活太爷爷,是为了……”

“是为了引出冰怨,再用冰眼冻住他们!”赵雪突然喊,“我爷爷被冰怨缠了一辈子,他想亲手了结这一切!”

她猛地推开念土,点燃炸药包就往冰眼里扔。可炸药包刚碰到冰眼的边缘,就被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在冰室中央炸开。“轰隆”一声,玉棺被震得翻了过来,里面滚出无数冰碴,碴子里裹着些黑色的影子,是日军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尖叫,往赵雪身上扑。

“小心!”念土举着念家玉冲过去,红光裹住赵雪,把日军残魂弹了回去。可玉棺翻过来的地方,突然冒出股黑烟,聚成个巨大的影子,穿着日军军装,手里举着把军刀,刀身上刻着个“杀”字。

“是日军少佐的怨魂!”赵雪的声音发颤,“他当年就是用这把刀,杀了太爷爷的兵!”

日军少佐的怨魂发出尖啸,军刀劈向念土。念土举着念家玉去挡,红光和军刀撞在一块儿,冰室里的冰突然开始融化,那些冻在冰里的尸体纷纷掉下来,兵魂从尸体里钻出来,穿着当年的军装,举着枪,对着日军少佐的怨魂开枪。

“是太爷爷的兵魂!”念土的眼睛热了,“他们没被冻住!”

兵魂们的枪里射出红光,和念家玉的红光合在一块儿,日军少佐的怨魂发出惨叫,身体开始融化,最后变成滩黑水,流进冰眼里,瞬间被冻成了冰。那些兵魂对着念土敬了个礼,慢慢消散在冰室里,像从未出现过。

冰室不晃了。赵雪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念家玉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半块尸玉:“我骗了你……这不是完整的念家玉,是我爷爷用尸玉拼的……他怕我镇不住冰怨,让我用这假玉引你过来,其实……炸冰眼的引子,是念家后人的血……”

念土的手突然被冰眼吸住,往洞里拽。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冰眼里流,像被无数根冰针在扎。怀里的玉册突然“唰”地翻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浮现出太爷爷和赵青山的脸,两人都在笑,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原来……”念土的声音发颤,“他们当年炸矿脉,不是为了毁冻魂器,是为了把冰怨引到冰眼里,再用念家的血当引子,彻底冻住它们!”

赵雪突然往冰眼里跳:“我来当引子!念家不能断后!”

可她刚跳下去,就被股红光托了起来——是念家玉,它突然飞到冰眼上方,红光像瀑布似的往下灌,冰眼里的寒气“腾”地一下涌上来,把日军少佐的残魂和那些冰怨全冻成了冰雕。念家玉的红光越来越暗,最后“咔哒”一声碎了,碎片掉进冰眼里,瞬间被冻住。

冰眼安静了。赵雪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块念家玉的碎片,上面刻着个极小的“始”字。“这是……”

念土往冰室门口看,只见冰道里,王建军的尸体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个通讯器,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长白山的事了了,下一站,去秦岭,找‘回魂玉’。”

王建军的尸体说完这句话,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眼睛里流出的绿丝绦,在冰地上画了个秦岭的轮廓。

赵雪突然想起什么,往玉棺的碎片里摸了摸,摸出个日记,是赵青山的:

“……念家的血能冻魂,赵家的血能回魂。当年让日军少佐跑了条残魂,附在回魂玉上,藏在秦岭。念家后人必须去,不然那残魂会借着回魂玉,把冰怨和沙鬼、水怨全召回来……”

念土捡起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赵青山和爷爷的合影,两人勾着肩,笑得一脸灿烂,背景里的秦岭主峰,像头卧着的龙。

冰室外面的雪停了,阳光透过冰道照进来,在冰地上映出无数光斑。念土知道,秦岭的回魂玉,才是真正的终局。日军少佐的残魂,回魂玉的秘密,还有赵家血能回魂的说法……这一切,都在等着他去揭开。

只是他没注意,赵雪手里那块刻着“始”字的念家玉碎片,在阳光下突然闪了闪,碎片边缘,慢慢长出了根绿丝绦,细得像头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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