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夜的身体开始在地面上剧烈地翻滚起来,那些曾经稳定的阴影在他身下疯狂翻涌,像是在呼应某种正在他体内苏醒的、更古老的东西。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碎石里,那些碎石的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但血还没来得及渗出就已经被某种更快的愈合封住了。
他的身体正在颤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地蠕动着,寻找着能够破壳而出的出口,然后他开始畸变,随后变成之前咒胎阶段的异兽模样。
那只狰狞的异兽再次浮现,它的六只眼睛再次中睁开,随后再次嘶吼起来。
遥远的寰宇的另一边流萤望着远方,她的心口猛地一颤,身体有些颤抖:“假的吧?这怎么可能?这种感觉难道是……”
战场上: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有股不祥的预感……”三月七疑惑的看着退化后的五条夜。
瓦尔特的目光一直锁在五条夜身上,他看到那些正在缓慢展开的甲壳纹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他命途的气息完全变了……等等,这难道是——”
爻光的手已经按在了法器上:“是「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的神骸吗?该死——那东西不是下落不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刚才是把「神骸」吃掉了吗?”
不死途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啥?”
话音未落——虫群如潮水般从五条夜体内喷涌而出,那些甲壳与粘液构成的生物从他周围的地面上升起,覆盖了整片战场。那些复眼上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夜空中密密麻麻的星群一样。
「繁育」即是极致自我分裂、指数级增殖,虫群就是「繁育」自身的延伸。它们能吞噬星球资源,将行星改造成虫巢,污染本土生物基因,强行虫化。而吃掉了「繁育」一部分的五条夜,也毫无例外地被影响了。
那些虫子在他周围不断生成,虫群可通过信息素快速变异、进化,形成跨星系的宇宙蝗潮,所过之处文明被彻底吞噬,甚至星系也会沦为荒芜的繁育温床。
丹恒立马翻译,那条金龙从他身后升起,展开身体,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层正在流动的金色屏障内。那些虫子撞在屏障上时,那层屏障在虫群的撞击下微微震动着,但没有碎裂。
“不行……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三月七在不断将那些正在堆叠的虫群击退,但那些空隙很快就会被新的虫子填满。
星挥动球棒,棒身落在一只虫子的甲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些虫子似乎都被五条夜利用咒力强化了,比普通的虫群更厚,更韧,更难击溃。她击飞了几只,但更多的已经从她刚才清出的区域重新填了回来。
“遭了,数量越来越多了——”爻光瞬间就清空了一片区域,但那些空出的缝隙几乎在同时就被新的虫群填满了。
瓦尔特的「黑洞」在虫群中撕开了一道旋涡,将大片的虫群吸入其中,但它们的再生速度太快了,他的攻击正在被那些不断涌来的甲壳和肢体拖慢。
姬子的攻击也在持续着,那些轰炸落在虫群中,炸开一片片焦黑的甲壳碎片,但那些碎片很快就重新凝聚成了新的虫躯,她的攻击效果正在被那些虫群的高速再生能力不断削弱。
但有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些虫群从五条夜体内涌出,覆盖整片战场,疯狂地扑向每一个人——除了昔涟。
没有一只虫有攻击她的意图,它们从昔涟身边流过,有些虫子在她脚边经过时甚至放慢了速度,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然后绕开了一段更远的距离,才重新加速。
昔涟站在那片涌动的虫群中,她看着那道依然站在潮水中心的、已经不再是人的轮廓:“伙伴……”
那只异兽的六只眼睛正穿过那些正在涌动的虫潮,穿过那些正在嗡鸣的甲壳与肢节,也落在昔涟了身上。
虫群在昔涟脚边绕行着。那些甲壳与肢节在距离她不到半尺的位置分开,甚至没有一只虫子朝她发出那种刺耳的嘶鸣。
昔涟的忆灵身份决定了一切。她是五条夜的忆灵,本就是属于五条夜的一部分。虽然五条夜曾经有意中断了这个关系,希望昔涟可以不必被他束缚。
但那道「束缚」,并没有真正被昔涟接受。她拒绝了从那个“属于他的人”的位置上退场。
而那些虫群,此刻也是五条夜的衍生物,它们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体内那股正在膨胀的「繁育」力量的延伸。
在虫群的感知中,昔涟和它们是同源的。那些虫子不会攻击她,也不会试图吞噬她,因为她的存在被识别为同类。
长得不一样也没有关系 在虫巢意识中,外表从来不是判断归属的依据,信息素与命途印记才是唯一的判定标准。
她的命途痕迹与虫群重叠,或许它们正在将她识别为某种“新任老大的女人”,又或许只是感知到她身上那股已经被虫巢接受的气息,因而本能地绕开了她。
由于虫巢意识的特性,理论上五条夜可以同步虫群的情报和意识,每一只虫子的视野 每一对复眼捕捉到的光线。
都可以在瞬间汇入他的意识,让他看到一切,感知一切,掌控一切。但由于他的灵魂依然沉沦,这招也基本报废了。
现在,只要五条夜想,他可以随便控制所有的虫群,包括流萤。她是「繁育」的命途行者,
寰宇蝗灾时期,塔伊兹育罗斯率领虫群冲出蠹星系,开启持续数个琥珀纪的大扩张。
虫潮遮蔽星空,一度席卷宇宙三分之二的宜居星域。它们疯狂扩张,破坏宇宙秩序,阻挡开拓航线,挤压其他命途的生存空间。
甚至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形成恶性循环——贪饕捕食虫群,繁育加速暴兵,灾厄愈发失控,而现在的局面,正在重演那道古老的、从未被真正终结过的循环。
“又是「丰饶」又是虫群的——”不死途站在那层正在不断被虫群撞击的金色屏障后方。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依然飘在虫潮中心的五条夜身上:“我就说「二相乐园」应该改名「亚德丽芬」的——”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手腕处那道封印的纹路上:“该死的——”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正在涌动的虫潮,落在刃身上;“天弓啊——”他抬起手:“为折足之狼垂眸!!”随后打了一个响指。
无限增殖的虫群源于「繁育」星神对「爱」的渴望,对孤独的恐惧。塔伊兹育罗斯的扩张也是为了填补某种无法被填满的空缺。
而五条夜从这一点上来说,祂们之间的相性其实还好。但实际上,生前「繁育」的命途力量与五条夜的相性极差,五条夜甚至自己都吐槽过这一点。
一是因为五条夜生前就先有了「存护」的力量,与「繁育」的力量相互排斥,二是因为五条夜对「繁育」并不感冒。
生前五条夜就看到过那些虫群的轨迹,知道它们如何吞噬星球、如何污染生命,将一切都变成自身的延伸,让五条夜感到不爽,因此排斥「繁育」的力量。
但现在情况可就大相径庭了。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无所不能的五条夜了,那道曾经阻隔着「繁育」力量渗入的防线。正在随着他意识的沉沦而不断松动。他的体内正在被那些虫群的气息缓慢地填满。
五条夜现在的状态与「繁育」的契合度已经提高了很多。那只异兽飘在虫潮的中心,头顶的法轮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叮铃」
但这么大规模的动静,塔伊兹育罗斯已经沉寂了很久,现在却突然再次活跃起来,在这种情况,也很容易引起祂的目光,祂也许正在看过来。也许已经看了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