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在这片微尘天地中,彻底敛去了周身锋芒,过起了近乎与世隔绝的平静生活。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忧虑未来的人,既然已经定下了一个月后决战的期限,他便不再去过度思虑生死与成败。心境一旦沉淀,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这段难得的静谧时光里,他第一次将洛星儿唤醒。看着怀中容颜清丽的女子,林修轻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为了延缓洛星儿体内的剧毒,他刻意运转时间大道,试图让她的时间流逝得慢一些。然而,却终究无法彻底逆转其体内毒性。她的白发依旧每日都在增加,清丽的容颜也慢慢生出细纹。
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老去。但林修此时却彻底释然了。在明白了与极乐天尊之间那如渊如海的差距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一个月后的决战,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洛星儿。既然如此,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与她相守,与子偕老,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幸福?洛星儿没有任何不满与怨怼,她太明白林修靠自己一路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也深知他心底的万千柔情。于她而言,有他在身边,便足够了。
这些天,洛星儿每日都会亲自下厨,做些可口的小菜给林修和不戒、清虚二老。而最喜欢洛星儿手艺的,却是小沙弥了凡。每次吃饭,这小和尚都一脸幸福,连手指上的汤汁都要吮干净才肯罢休。洛星儿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常常满心欢喜地为他开些小灶。
饭后,了凡便会拉着林修下棋。这不是围棋,而是象棋,又称军棋,因其攻杀防守如同行军布阵而闻名。林修看着这小和尚熟练地摆开棋子,心中不禁感慨。一旁的不戒和尚抚须笑道:“这小子颇有慧根,论下棋,我和清虚都下不过他呢。”
林修也来了兴致,笑道:“那在下可要讨教一番了。”
了凡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狡黠:“咱们说好,你要是输了,就要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
林修被他的模样逗乐,笑道:“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了凡扬起小脸,信誓旦旦地说,“若我输了,就给你一个礼物!”
林修只当这是小孩的戏言,便笑着与他下了起来。谁知不出半炷香的工夫,林修便被攻杀得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帅子。了凡一手落下,清脆地拍在棋盘上:“好了,死棋!我赢了!”
林修摇头失笑,愿赌服输道:“今晚给你讲故事。”了凡这才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趁着了凡去做晚课,不戒走到林修身边,看着小沙弥的背影,轻叹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十年前,贫僧在黄泉之地捡到他,不知其父母是谁。这孩子懂事早,也聪明,贫僧便收他为弟子。只可惜他并无灵根,无法修炼,不然倒是个极好的苗子。”林修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夜,林修坐在了凡的床前,借着昏黄的烛光,给他讲起了睡前故事:“从前有一个小孩,他含着玉石出生,家人觉得他是天降祥瑞……后来,他靠着玉石中的修炼方法,在家族大比中赢下了比赛。但偷学外族功法的事暴露,他就被废除了修为,赶出家族……”
林修将自己的过往化作故事,缓缓说给了凡听。了凡睁着大眼睛,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道:“那这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林修温和地笑道:“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了凡也不着急,乖巧地点头:“那明天咱们接着下棋,输了你就要告诉我后面的故事。”
第二天,林修果然又输了。这一次,连一旁的洛星儿都有些惊讶,但了凡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反而调皮地跑开,边跑边回头对林修喊道:“记得咱们的约定!”
林修无奈地摇头,不戒也笑呵呵地说道:“这孩子很喜欢你啊。”
林修和洛星儿相视一笑。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们确实很喜欢这个纯真的小和尚。洛星儿也常做些零嘴给他,但了凡似乎更喜欢听林修讲故事。这天,林修继续说道:“当初的男孩经过历练已经长大,他和天心城里的人生活在一起。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但一个魔头出现了,他杀光了城里的人。那个男孩不得不与其战斗。”
“那最后谁赢了?”了凡急切地问。
林修却卖了个关子:“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了凡撇了撇嘴,嘟囔道:“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林修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明天我还会输呢?”
了凡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啦,因为你的棋路太直了,一眼就能看穿。”
林修闻言,忽然沉默了。他看着了凡清澈的眼眸。许久,他才缓缓道:“是这样啊。”
翌日,林修饭后又和了凡下了一局。但这一次,林修没有像之前输得那么快。他步步为营,了凡每吃掉林修一个子,自己也会损兵折将。小和尚那清秀的脸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一子落下:“将军,死棋!”
林修又败了,但他倒也不恼,喝了口酒,便牵着洛星儿的手,一起去菜园里打理那些蔬菜去了。
那天夜里,林修说的是他应云不悔之托,前往林家的事。了凡听完后,忽然问道:“为什么这个人明知道回林家会有危险,还要回去呢?难道他不害怕吗?”
林修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道:“他当然怕。但他要是不去,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死去。”
了凡似懂非懂地问:“那岂不是像佛祖一样,割肉喂鹰,以身饲虎?”
林修摸了摸他的光头,笑道:“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正是因为有这些人,才让一个种族渡过一个又一个灾难。”
了凡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