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还真没看到云珩。
他坐在不远处一处避风的山石上,距离这边不太近,她的注意力都被排队的士兵们和李安玉吸引,如今顺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才看到了他。
他沉着脸坐在那里,眼底沉郁,整个人从内而外都透着阴沉。
既然他出声,虞花凌便不能再看不见,她神色顿了一下,对李安玉道:“我过去看看他。”
李安玉很大度,松开她,“好,你去吧!这里有我盯着。”
他并不打算跟过去。
人已经是他的,他不打算寸步不离,也不打算攥的太紧,更不打算跟过去争风吃醋。他如今该做的,就是守好这里,顺利让所有士兵们撤退。
况且他相信,面对云珩,她会自己处理。
虞花凌这样的姑娘,若是不想给谁机会,那个人便不会有机会。她既然说喜欢他,他便无需抓的太紧,以免适得其反。
至于崔灼,那便是回京城之后的事了。他也相信虞花凌,从她认真的表情和态度里,不是哄他。
虞花凌走向云珩,很快来到他面前。
云珩坐着没起身,他身边的小兵立即站了起来,“县主,小人刘二牛,被指派照看云御史。”
虞花凌对刘二牛点头,“辛苦了!”
刘二牛连连摇头,“小人不辛苦。”
说完,激动的后退,远远的退开,给二人留出说话的时间。
虞花凌找了距离云珩不远不近的一块山石坐下,对他问:“伤势可好些了?”
“死不了!”
虞花凌挑眉,这个人从小说话就不讨喜,如今也一样,她能喜欢他才是有鬼了。
她点头,“没死的确算你命大。”
云珩嗤笑,“我是命大吗?我是被李安玉救了,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我靠他救,才能活着见到你,有什么资格再跟他争你。”
虞花凌毫不客气,“即便没有他救你这件事,我也说过不喜欢你。你争不争,都会是这个结果。”
“我就这么让你看不上?我比他到底差在了哪?”云珩死死盯着她。
“你比他并不差,我也并非看不上你,但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只凭感觉。”虞花凌没打算说服他,只是就事论事,语气寻常。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见到李安玉,你便对他有感觉?”云珩并不乐意听到这话,“你这样的冷情的人,别告诉我,你对李安玉一见钟情,在京时我可没看出来。”
“虽然不是一见钟情,但是我对他总会有不忍,忍不住包容他。”虞花凌冷静道:“他有很多的毛病,在我看来讲究至极,与我压根不该是一路人,但是就这么奇怪,我不反感他,也不讨厌他,甚至愿意为他的讲究细致妥协。”
“这便是你说的感觉?”云珩嗤之以鼻,“不反感,不讨厌,不代表就是喜欢。你到底懂不懂?”
虞花凌不与他辩驳,“在京城时,这些自然不够我对他说一句喜欢,共度余生,但是在他离京来幽州的这些日子里,我体会到了担忧,盼他平安,一路赶来心急如焚,就怕他出事。可以说。比担心我长兄,还担心他。若这不是喜欢,那我该愚钝迟钝到什么地步?”
云珩脸色更加难看,“那我呢?你对我就没有半丝担忧?我差点死在这里。”
虞花凌摇头,“若说半丝没有,自然不会,但微乎其微。不会每日想念,也不会心急如焚,寝食难安……”
“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云珩恼怒地打断她。
虞花凌闭了嘴。
山风猎猎,不远处有细微的绳索攀爬的动静,士兵们安静地排着队,李安玉低声与找过来的崔皓交谈,隐隐约约,听不清在说什么,总之是正事。
云珩目光从虞花凌脸上离开,盯着李安玉看了片刻,说了句,“他怎么这么好命!”
人比人气死人,这句话果然没错。他都快要气炸了,偏偏碍于李安玉的救命之恩,发作不得。
尤其这个女人,他惦记了她几年,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喜欢他。他即便不顾李安玉的救命之恩,想争抢,都无从下手。
他心里涌起沉沉的挫败感。
“看开点,一个大男人,何必拘泥于情情爱爱。”虞花凌不知如何让人放下,改一改他如今这副沉郁阴沉吓死人的样子,索性就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接受,“都死里逃生了一回,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除了生死,其余的都不算大事,别让人看了笑话。”
云珩:“……”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凡他心里脆弱点儿,如今都得被她这话气的吐血三升。
这个人对他真是没半点柔软心肠。
她为数不多的柔软,大约都给了李安玉了。
他气的站起身,“我要下崖底。现在就下去。”
他暂时不想再看到她,也不想看她和李安玉如何亲密亲近。
“行。”虞花凌对不远处招手,“浮白,过来。”
浮白立即走过来,“县主!”
“带云御史过去,让人送下崖底。”虞花凌吩咐。
浮白应是,过来搀扶云珩,“云御史请。”
云珩摆手,“让刘二牛过来扶我。”
浮白点头,招手让躲在远处的刘二牛过来,扶云珩过去崖边。
李安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低声问虞花凌,“他看起来又被气到了。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气成了那个样子,像个鼓气的河豚。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待也不想待了。”
虞花凌听他的形容想笑,告诉他,“我让他看开点,别总揪着情爱不放。”
李安玉:“……”
果然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云珩没被气死,他都有些佩服他的涵养了。
幸好听这话的人不是他。
他笑了一下,十分赞同,“县主说的极是。”
他挨着虞花凌坐下,握住她的手,搁在自己手心里把玩,“这时间真是难熬,我从来没觉得时间难熬,以前觉得每日过的很快,这些日子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慢,熬人的很。”
虞花凌能体会他的心情,她从幽州一路被人截杀,那些日子也是每日熬着日子的往前走,一波波的截杀让她觉得熬人的很,怎么也走不到,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越走越远。
她看着悬崖边,“撑到明日就好了,待援军一到,我就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