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自然知道凶险万分。
若非看到先皇遗诏的内容，她也不会丢下刚刚成立的监察司，向太皇太后讨要了京畿的五万兵马，如此迫不及待前往营州。
她问卢公，“长兄这三日可有传回消息？”
“不曾。”卢公摇头，“但他离家时，我让他将家中的两千府卫带走了。”
虞花凌点头，“兄长既然带了两千府卫走，祖父不必太过担心。”
毕竟，依照家里的说法，她长兄是三日前的夜里回的范阳郡，很快又匆匆离开，这么短的时间，长兄不见得会有危险。
有危险的应该是早已进了营州地界的李安玉。
卢公见虞花凌眉目不展，宽慰他，“往好的方向想，无论是李安玉，还是你长兄，他们二人都是自小得家族栽培，天资聪慧，能力出众，短短时日，应该不至于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况且你也说了，南风跟在李安玉身边，他若轻易出事儿，便不会好好地在李家的泥潭里长大，活了这么多年了，他定然有自保之力，况且，如今没听闻营州打过来的消息，显然还没恶化到不可收拾。”
“祖父说的是。”虞花凌虽然也担心，但长兄三日前便先她一步去与李安玉汇合，再加上得知幽州、司州已出兵，好歹是十万兵马，到底让她心里宽松许多。
她揉揉眉心，“祖父，您现在立即派人去平洲、定州打探消息，一旦有两州的情况，通过家中驯养的信使，传信与我。”
“行，你佩戴上这个香囊，这香囊里装的是家里特制的追踪香，虽然雨天会一定程度上掩盖气味，为信鸟传信增加难度，但家中驯养的信鸟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轻易不会寻不到人，顶多周折些，一旦有这两州的情况，我会放出两只信鸟给你传信，确保消息送到你手里。”
“好，多谢祖父。”虞花凌着急前往营州，先确保李安玉安全，否则她真想亲自去平洲、定州探探情况。
“无需谢，你是卢家的女儿，既已归家，家里便是你的后盾。小十二跟我说，想跟着你身边历练，我已答应了他，你可同意带上他？”卢公询问。
虞花凌点头，“行，祖父若同意，便让他跟我走吧！”
卢公见她答应的痛快，“还有呦呦，那个小东西跟我说，你也答应他了？说回京时同意将他带在身边？”
“嗯。祖父若是不怕他被我养废的话。”
“我倒是不怕你将他养废，毕竟，这些年你在外，将自己养的挺好。崔奇将嫡长孙都交给你了，咱们自家人，我还哪里会舍不得？”卢公捋着胡须，“就是这小子十分闹腾，你不要看着他可爱会哄人，就对他纵容手软，否则他将来怕是会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
养废不见得，他就怕孙女这个性子，在京城横着走，若是带着那个小不点，别将来养的也跟她一样狂。
虽然狂也没什么不好，但狂也得有本事，这个小孙女显然是在面大千世界长过无数见识，历练出来的狂，小不点却不一定能跟她姑姑走一样的路，京城又是锦绣堆，蜜罐里惯出来的狂，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祖父放心，不是有长兄和长嫂在吗？”虞花凌压根没觉得是个事儿，“他们俩的亲儿子，总不能一直扔给我这个当姑姑的。我将来还有自己的女儿要养呢。”
卢公：“……”
还没大婚，先惦记着生女儿了。
这若是换一个人跟他说这话，他都得训斥两句不知羞，但说这话的是这个自小离经叛道一身反骨的孙女，他无话可说。
他只能道：“行，你说的在理。”
他又问：“你长兄手里的令牌，给了李安玉，而家主令，在你长兄手里，目前家中能调动的府卫，除了少量护院，都给你长兄带走了。你若是人手不够，我派人从博陵崔氏给你借些人手过来。”
虞花凌摇头，“不必，我离京时，柳仆射和陆太尉各给了我三百府卫，还有他们调动暗桩的令牌，郑家的郑义也给了我。”
卢公惊了，“他们怎么会把家族的保命手段给你？”
“郑义无反心，只求郑氏族人安稳保命。而柳仆射和陆太尉是为了上我的船。我站队当今陛下，他们也站。”
卢公感叹，“这也是你的本事。”
柳源疏与陆太尉也就罢了，他是真没想到，郑义竟然还有跟他这个孙女和解的一天的。
他问：“郑家人，不是被抄家下狱了？”
京中的消息虽然因为连日雨天，的确传的慢，但城门开启后，事情已经过去几日了，范阳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是下狱了，但不影响郑公自保。他是个聪明人，只要是为了整个荥阳郑氏一族，可以不惜舍弃嫡长子嫡长孙，也不惜将自己的中书令一职让给与他较量了半辈子的郑茂真，还有家主之位，也可让出去。更遑论整个荥阳郑氏的半数家财和区区的暗桩部署了。”
“这个老东西，倒是让人佩服了。”卢公难得钦佩谁，“比陇西那个老东西聪明，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虞花凌承认这话，一点都没说错，陇西李公就是一心谋利，反而钻了死胡同，糊涂的拎不清了，确实不如郑义。
人在重利面前，的确很难经受得住考验。以至于，真到了考验人性时，一手教养长大的亲孙子，一族的继承人，也能舍了去。
郑义却不同，即便有先皇遗诏，有营州屯养的九万私兵，有京兆王多年筹谋，他依旧知道荥阳郑氏的路，该怎么走，十分清醒。
卢公虽然还想再跟孙女多说一会儿话，但也知道她连日奔波定然极累了，尤其明日还要继续赶往营州，便打住话，“你在京中本就每日忙碌，出京后又一路奔波不得歇，罢了，今日就聊到这里，回去歇着吧！毕竟明日一早要赶路，务必小心。”
虞花凌点头，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两瓶药丸，贴着保安丸三个字，“每日一颗，给您调理陈年落下的暗疾。”
说完，不等卢公多问，她干脆利落地出了书房。
卢公：“……”
这走的也太快了，这么个利落性子，可是小时候没有的，到底是在外跟谁养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