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夫人亲自帮女儿擦头，这事儿多年没有过了。
将头发擦个半干，又让人弄来炉子帮她烤干。
虞花凌有些坐不住，“母亲，不用这么麻烦，我没那么讲究。”
“你是累了吗？不想折腾？”卢夫人看着女儿，见她周身懒洋洋的，她心疼地说：“你冒雨赶路，从京城到范阳，走了几日夜，本就路途难走，好不容易回家，却也不得歇，我是有心想让你祖父取消今日晚上的家宴，但你祖父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最多住一晚，下次再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怎么也要让家中所有人都见见你。”
她叹气，“又说你当初被张求一党追杀了八百里，迂回大半个月进京，日夜不得安寝，都能完好无损地踏进京城，如今区区几日行路，多耽误你一两个时辰，你应该也撑得住，我便不好再说了。”
“母亲心疼我。”虞花凌拉着她坐下，伸手抱住她，“祖父只看重名利。”
“嘘。”卢夫人连忙堵住她的嘴，眼底含笑，嘴上却说，“不许这么说你祖父，他也是极其想你的。虽然你祖父孙子孙女多，曾孙也有了，但我知道，他这些年还是有些惦记你在外面是否活的好不好的。”
“不是活的好不好，是还活不活着吧？”虞花凌撇嘴。
卢夫人笑着点她额头，“还以为你性子变了很多，看来还真跟小时候一样。当面不怕人，背后也喜欢蛐蛐。”
“哼，祖父就是看重家族，还不让我说。若我灰溜溜回来，您再看看他是什么态度。”虞花凌冷哼，“肯定就会安排我联姻嫁人了，若我不满意被他安排，肯定又要跟家里闹的鸡飞狗跳。哪像如今，他竟然觉得我出息，一把老骨头，还亲自跑到门口冒着雨去接我。这多大的面子啊？也算是被我给享受到了。”
卢夫人失笑，小声说：“说的虽然有理，但别说了。”
她笑着又点点虞花凌额头，转头看了四个女儿一眼。
四个小姐都规矩地坐着，除了十一小姐，其他三人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十一小姐偷偷小弧度地拿着帕子捂着嘴笑。
到底是亲生女儿，又是最小的，十一小姐在卢夫人面前还是不一样的。
虞花凌被烤的后背发烫，扭了扭身子，“母亲，您是想将我烤熟吗？”
“这个距离很热吗？”卢夫人连忙吩咐，“快，再拿远些。”
又说：“往日我们烤头，都是这个距离的，没想到对你来说却是近了。”
虞花凌抓了抓头发，“半干了，绾起来好了。”
她想早吃饭，早谈事。不能只是回家探亲一趟，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找祖父呢。
“别急，再等一盏茶。”卢夫人拦住她，“免得湿着头发绾发久了，容易受风头疼。”
又说：“厨房不敢做早了，怕你回来饭菜已冷了，得到你进城的消息，才开始做，阖府的晚宴，没有那么快，总要给厨房留点时间。”
“好吧！”虞花凌只能耐心又等了片刻。
母女虽然多年没见，但没有丝毫生疏，卢夫人也发现了，只要小九想，她可以与任何人聊得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外面嬷嬷禀告，“夫人，大少夫人和几位小公子过来了。”
“估计是前厅开宴的时间差不多了，芸珍过来请了。”卢夫人亲手拿了梳子，帮虞花凌绾发，同时吩咐，“请大少夫人进来。”
崔芸珍带着卢寰、卢歆、卢奕，还有几个小孩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面白玉琢的小孩跟小炮弹一样蹬蹬蹬准确跑到虞花凌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脸趴在她的膝盖上，脆声脆气地喊：“九姑姑。”
崔芸珍轻训，“寰哥儿，不许无礼。”
又对虞花凌道歉，“九妹妹，这孩子被我宠惯坏了，你见谅。”
虞花凌因为被卢夫人按着头，没法起身见礼，只能笑道：“长嫂不必客气。”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爬着的小人儿，与长兄眉眼十分相似，她眼底溢出笑意，“呦呦。”
卢寰眼睛一亮，“九姑姑，您知道我的小名？”
“嗯，知道，你父亲告诉我的。”
卢寰眼睛更是亮极了，立即提出要求，“九姑姑，父亲悄悄进京找您，不带我，您能不能带上我？从今以后，我跟着您混。”
虞花凌：“……”
她立即拒绝，“不要。”
卢寰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立即问：“为什么呀？九姑姑不喜欢我吗？我很可爱的，不淘气，保证乖乖的。”
“我要去营州，是去打仗。你这么个小不点，难道我要带你上战场？”虞花凌问他。
“那您打完仗呢？能不能带上我？”
“不能。”
“为什么呀？”
“因为我不会养小孩，你是范阳卢氏的曾长孙，养废了，我可赔不起。”
卢寰睁大眼睛，“九姑姑这么厉害，连曾祖父都说您厉害，怎么会养废我？”
“那可说不准。”
卢寰露出委屈的模样，眼睛水汪汪的，扯她衣袖，“九姑姑……”
撒娇，想耍赖。
虞花凌从他身上，竟然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她更是拒绝，伸手一指一旁两个乖巧的小孩子，问：“你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从京城回到范阳的吗？”
卢寰回头看了一眼，九姑姑指的是卢歆、卢奕，他点点头，“知道。”
“知道就行。京城危险，你还是待在范阳吧！”
卢寰抱着她不松手，“九姑姑，我不怕，我就想跟着您，父亲当初明明都答应我了，但他不讲信用，办完差事后，没回范阳，直接进京了，让人好生气。”
崔芸珍绷起脸，“臭小子，不许缠磨你九姑姑，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卢寰不听，只趴在虞花凌膝头，可怜兮兮委委屈屈地看着她，“我从记事起，最崇拜九姑姑了。您就答应嘛，我保证，等您回京，我跟着您，乖乖的，绝不给您添乱。”
见虞花凌无动于衷，他又说：“曾祖父说了，只要您答应，他就同意让我跟着您。我娘也说了，只要您答应，她也同意。祖母也没意见的，是吧祖母？”
崔芸珍：“……”
卢夫人：“……”
虞花凌看向她母亲和长嫂，只见二人没反驳，长嫂面上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说：“他太缠磨人，我只能说祖父答应，我便不管他。谁知道，祖父还真答应。”
母亲又气又笑，“我是哄他的，他缠的我头疼。主要还是在你祖父答应。”
她也没想到公爹会同意这小子。
虞花凌伸手捏捏卢寰的小脸，“行，我得罪的人有点儿多，你不怕死就行。”
卢寰欢喜，重重点头，“九姑姑，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