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出了皇宫,直奔监察司。
此时的监察司内,不止到了她挑选的百人,也到了于闻与于老爷子。
于老爷子久居府宅,一年到头,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朝中大臣,轻易请不动于老爷子出诊,久而久之,谁家有个疾病,也鲜少能想起于老爷子,第一个想起的是太医院的院首闻太医。
闻太医没有勿忸于氏的家世底蕴,轻易不敢得罪权贵世家,比于老爷子好请得多,医术也是高绝。而于老爷子,有时候家中的子孙十天半月都不能见到他一次,一年有大半年,都在闭门研究医理,钻研药理,或者是出门去深山采药,久而久之,京中人几乎都忘了于老爷子。
如今,于老爷子竟然出府,跟着于闻来了监察司,连不放心打算陪着县主在监察司打理几日的李福都震惊了。
他虽然没见过于老爷子,但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见礼,“于老,竟是您,老奴眼拙,险些失礼,您快里面请。”
于老爷子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门头上方的牌匾,没立马进去,问:“这字谁题的?”
李福已经习惯了自家公子的题字被人屡屡问起,他腰背顿时挺直了些,笑着回答,“回于老,这是我家公子题的字。”
“你家公子是?”
“我家公子是李少师,老奴自小跟在公子身边,如今与公子一起,居身县主府。”
“原来是李少师。”于老爷子虽然鲜少与人打交道,但并不是闭门塞听,毕竟他是勿忸于氏的当家家主,为了家族欣荣,他也不会闭塞耳目,“听闻李少师没与县主回京,如今人还在七峰山?”
“是,我家公子还在七峰山,陪着卢大公子养伤。”李福顺着于老爷子的话点头,卢大公子来京遭受三大世家围杀已经不是秘密,他随口说出来也无妨。
“真是一笔好字。”于老爷子赞赏。
李福笑呵呵的,“昨日大理寺少卿楼大人来监察司,也是这样说。我家公子两岁开始握笔,县主也觉得我家公子这字写得极好,昨日牌匾挂上来,县主也看了许久呢。”
他跟在公子身边,压根就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好就是好,若是公子在这里,面对于老爷子的赞赏,大约要谦虚一二,但他只是一个奴才,人家夸自家公子,他开心还来不及。
于老爷子笑着说:“果然这天底下,从没有白费的功夫。”
他扭头对孙子说:“让你好好练字,你不下苦功夫,如今看到了,李少师与你年岁相仿,这一手好字,让你望尘莫及。”
于闻也承认这字好,他小声说:“祖父,您的字也一般吧?”
言外之意,祖父也没做一个好的表率。
于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不求上进。”
说完,他抬步进了监察司。
于闻跟在他身后,暗暗腹诽,他哪里不求上进了?若是真不求上进,他也不会来监察司,应该在大理寺窝着才是。
李福虽然拿不准于老爷子今儿跟于闻来监察司的目的,但人既然来了,他自然要恭敬地请进去,吩咐人摆上茶点。
连日来雨灾,再加上如今九城关闭,城内留存的瓜果早已消耗殆尽,城外的瓜果运不进来,所以,别说这新成立的监察司,就是县主府,也没有新鲜的瓜果了。
他估计皇宫如今也没有。
于老爷子坐下后,对于闻说:“你不必管我,自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县主。”
于闻点点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去忙了。
“你也去忙,老夫不用人陪。”于老爷子对李福摆摆手。
李福摇头,“于老,老奴不忙,活计都已吩咐安排下去了,老奴陪您一起等县主。县主每日下了早朝后,都会去紫极殿待一阵,不会太早来监察司。”
他试探地问:“您寻县主,是不是有要紧事儿?要不老奴派人去宫门口等着县主?免得万一县主再有别的事儿,不立马来监察司。”
“不必。”于老爷子摇头,“左右今日老夫无事,便在这里等县主。等不到就明日再来。”
李福心想,看来真是要紧的事儿,他觉得还是派人知会县主一声吧!对门口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候着的人本就是他安排来的人,立即悄无声息去了。
于老爷子将李福的眼神和门口人的动作看得清楚,心想,一句话没说,只一个眼神,便让人心领神会,可见李少师身边人,都是调教出来的。
他也觉得陇西李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将耗费心力栽培的好好的孙子拱手让人,到头来,鸡飞蛋打,如今惹多少人看笑话。
如今让他拿出开采的第一批金,怕是心都要呕死了吧?
想到这,他笑着问李福,“李少师与县主,不知何时大婚?”
李福心想,他也不知道啊,若是他家公子带着他们早早住进了县主府,他都怀疑,县主不是真心想公子入赘了,毕竟,压根准备的想法都没有。卢老夫人住在县主府时,还时不时地提一句,但都被县主推脱了,如今自家公子人又去了营州,没个把月,怕是回不来,大婚怕是遥遥无期。
但他对外自然不能这样说,斟酌着回道:“县主府一直在修葺,依照我家公子的想法,从内到外都要大修,工期没个一年半载完不了,如今又赶上连日下雨,已半个月没动工了,照这个天气,工期怕是还要延后。”
他叹气,“公子和县主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县主府修缮妥当,什么时候大婚。”
于老爷子点头,“嗯,县主府大修,老夫也略有耳闻,据说图纸是李少师亲自画了给工部的工匠的,工部最厉害的工匠师傅拿了图纸,都惊叹连连。”
李福笑呵呵的,“我家公子聪慧,但凡他感兴趣的东西,年少时都要学上一二,县主见了公子画的图纸,也说公子厉害。县主本不想耗时耗力大修府邸的,但因图纸画的实在好,不忍驳了公子的意,也想公子舒舒服服住着,毕竟未来几十年呢,便同意了。”
于老爷子笑着点头,“县主与李少师,确实天作之合。”
可不是天作之合吗?能从太皇太后手里将人抢到自己手里,这本事,普天之下,唯独虞花凌有,换第二个,都抢不到人。
抢到人是本事,还能在李公的反扑后护得住,更是本事了。
于老爷子心想,他一定要进这监察司,哪怕让他给人天天看诊,他也要留下来。
李福不知他心中想法,连连点头,“嗯嗯,正是,于老您说的太对了,我家公子与县主就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