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源哑着嗓子，“你祖母不让。”
“她不让便不喊吗？”虞花凌看他一眼，“拖的严重了，还不是一样喊我？有本事别喊啊。”
卢源不说话了。
虞花凌见他不说话，“是不是还在气恼我将她撵出县主府？死了也不用我管？”
卢源立即说：“自然不是，是你祖母以为喝了太医开的药就会好，你才急召回京，有要紧事要忙，你祖母没那么小心眼，知道你撵她，也是有缘由的。她就是因为青越，急火攻心……”
“年纪大了，待这次病好，还是尽早让她回范阳荣养吧！”虞花凌道：“免得风吹草动，她便自己先受不住。我长兄到底是范阳卢氏栽培的嫡长孙，哪那么容易被人杀？”
卢源叹气，“你祖母一直身子骨硬朗，若非连日大雨，又一时心急，也不至于病倒。”
顿了顿，又道：“这京中近来病倒的人多，也不独你祖母一人。”
虞花凌不再多言。
一路来到卢老夫人住的清辉堂，卢家人都聚在外间，见她来了，都齐齐红了眼眶。
尤其是卢望，显然是哭过了，见她来到，哽咽地喊了一声，“小九，你总算来了。”
虞花凌瞥他一眼，没说话，提着药箱，进了里间。
卢望立即跟了进去。
里屋，六夫人、卢青妍、还有两位少奶奶守在卢老夫人床前，也都在抹眼泪。见她来了，六夫人一喜，喊了一声“小九”，其余人齐齐喊了一声“九妹妹”，纷纷起身。
虞花凌点头，走上前，众人赶紧让开床前。
卢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潮红，昏昏沉沉，虞花凌看了一眼，伸手给她号脉，手腕滚烫，正在高热，倒是没听到她说什么胡话。
左右手号过脉后，虞花凌松开手，对众人说：“前面大夫开的药方子呢？拿来给我看看，另外，什么时候喝的药？”
六夫人连忙拿出两张太医院的太医开的方子，递给虞花凌，“这一张，是前日，一个姓赵的太医开的，你六叔觉得不见效，昨日晌午，又去请，那个赵太医又去别家看诊了，他只能请来了陈太医。故而，一前一后，两个方子。”
又说：“上次喝药，是一个时辰前，喝的是陈太医的药，眼见你祖母不好，便没敢再喝，听说你从宫里回府了，赶紧让人去请了你来。”
虞花凌看过两张药方子，说了句，“太温吞了，我换一张方子，让人立马煎药端过来，另外，祖母这是急症，心火太盛，堵在心口，郁而不泄，我得为她施针，留一个人在这里，其余人都退出去。”
六夫人立即点头，“快，伺候笔墨。”
婢女立即取了笔墨，放在窗前的桌子上。
虞花凌走到桌前，去开药方。
六夫人吩咐，“你们都退出去吧！妍姐儿，你去盯着人煎药，我留下来陪着小九。”
卢青妍点头，见说话间，虞花凌已将药方开好，她接下，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一时间，屋中只留了虞花凌和六夫人。
虞花凌示意六夫人将卢老夫人的衣裳都褪去。
她打开药箱，拿出金针，开始为卢老夫人施针。
她行针的动作又快又稳，一炷香的功夫，已将卢老夫人周身施满金针。
六夫人瞧着十分佩服，想着小九这些年在外，真是学了无数本事，上次时，她赶来为两个小儿施针，她没亲眼所见，如今亲眼所见，想着恐怕太医院的闻太医来了，也不能做到如她一般。
她见虞花凌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想伸手帮她擦掉，又怕影响她行针，直到她行针完，才立即伸手帮她擦汗。
虞花凌接过帕子，“多谢六婶。”
“别跟六婶客气。”六夫人没她动作快，见她拿过帕子，自己胡乱在额头上脸上脖子上抹了一把，心想这姑娘真是把自己养的粗糙，她转身去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水，“出了这么多汗，喝一口吧！”
虞花凌将帕子放下，接过水，喝了两口，说道：“这针行两刻，让祖母周身气血畅通，为她散开淤堵，再服一副退热的药，人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待热褪去，好好养几日就好。”
六夫人点头，“多谢小九，若非你回京赶来救，我们请不来闻太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若婆母出了什么事儿，实在是我等不孝。”
“六婶不必跟我客气，总归是我祖母，我不可能见死不救。”虞花凌随手轻轻一掷，杯子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再说，她病倒，大约也有我的原因，我为了与太皇太后做戏，没与她提前商量，趁着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便趁机将她赶出了县主府，她虽大体明白我的意思，体谅我，但心内想必也是郁结的，到底京中流言蜚语不好听，她体面了一辈子，又是老封君，自是受不住的，不像我，我在外浑惯了，不惧人言，更不怕蜚语，我嫌她操心太过，又嫌她想法守旧，只看家族利益，不喜她用家族禁锢我，还跟她发了几次脾气，她从没被小辈这般顶撞放肆过，嘴里不说，心里想必也是郁结的，再加上一听说长兄被三大世家追杀，一下子急火攻心，病倒了，也是我之过。”
六夫人闻言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小九说的都对，她人聪明剔透，自是不必她多说的，她低声道：“婆母知道你入京入朝后，隔三差五遭遇刺杀，行事十分难，容不得半丝行差就错，一则是真心为你担心，二则她到底陪着公爹打理族务，教导子孙多年，是亲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瞧着公爹是如何为了范阳卢氏重回京城而日劳夜辛做万全筹备的，本该是举族托举青越，却不想你竟入了京入了朝。你是咱们范阳卢氏的女儿，又因功获封，得了太皇太后青眼，招揽入朝，而你自身，又本事极大，这么个机会，婆母自然想抓住，对你身上，也难免紧盯缠磨心急了些，生怕你斩断与家里的亲情，没想到，做得多，反而适得其反，惹了你要割断，哪怕是做戏，她也怕成真，也的确造成了心里郁结，再加上青越一直没消息，直到听说他被三大世家追杀，这才一下子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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