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对于交待,左思右想,前思后想,都觉得,想不出个两全其法。毕竟,他要顾及长孙。
还是元宏对他说:“不如让县主自己提。”
崔奇自然不赞同,他怕虞花凌狮子大开口。
但是元宏对他叹道:“崔尚书,县主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您想想柳仆射,刺杀那么大的事儿,还不是被县主轻而易举放过他了?您拉下脸,求上一求,能屈能伸,总好过看着是赔罪,实则处处想维护自家压根没多少诚心更能让县主消气网开一面。”
元宏是看在崔奇对他表忠心的份上,以自己这些日子对虞花凌的了解,提点一二。若是崔奇不听,他也没办法。
崔奇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元宏说的有理。
这时,虞花凌问他要交待,他深施一礼,惭愧道:“县主要什么交待,我崔家就给什么交待,毕竟,今日犬子的归家宴,是本官长媳,助人为恶,无论县主如何处置,本官都不说二话。”
“哦?崔尚书此言当真?”虞花凌挑眉,心下有些意外崔奇这么说。
毕竟,她也清楚,崔家的嫡长媳明月郡主,膝下长子,也就是崔奇的嫡长孙,十分出众,如今其母与人联手算计她,她若是惩治明月郡主,那么,对崔峥这个嫡长孙十分不利。
崔奇咬牙,“当真。”
他话语已出,便绝无反悔的余地,心中清楚,若是安抚不住这尊煞神,他清河崔氏绝对没好果子吃。
虽然,若是认真算起来,清河崔氏不该怕一个刚入朝没几日的小丫头,也不该怕她身后的范阳卢氏,但她身后,不止有范阳卢氏,还有太皇太后,以及她宠络的河东柳氏、长乐冯氏,更甚至,今日他也听说了,在府外,哪怕崔府的护卫听到打斗声被提前嘱咐没出去帮助,县主府带来的精卫全部中了夜合香,但还有一批武功极高的人手,这批人是虞花凌的人,也在暗中保护李安玉。
这批人是什么来历,他至今不知,但可以知道的是,郑家的被关押在郊外柳家别院的七名证人之所以顺利被押上朝堂,那一日,这批人也出现过,拦截了截杀七名证人的郑家人手,事后,这批人来去如风,没被人查出踪迹,今日在城内,却又出现了,有这么一批神出鬼没的高手,可见虞花凌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独属于她自己。
连郑义都栽了跟头,他若是拼个鱼死网破,对清河崔氏没好处。如今不如像陛下所言,摆出一个诚恳赔罪的态度来。
虞花凌见崔奇有诚心赔罪的打算,倒是意外了一下,看向元宏。
元宏道:“今日朕带来的人,都带进了府内,车外只留了两名小太监和几个护卫,事发时,两名小太监吓的尖叫,被人劈晕了,几个护卫想冲进崔府禀告,也被人拦住了。”
虞花凌要听的不是这个,她隐约猜到,师兄一直给李安玉解毒,应该无闲暇跟崔奇说什么,能让崔尚书说出任由她处置的话,怕是这位少年天子的功劳。
她回头看了立在一旁的崔峥与崔臻一眼,想了想,说了句,“若是崔尚书舍得,便将峥公子送到我县主府,供我差使三年。明月郡主本人,我便不予追究了,毕竟,子代母过,也当得。”
崔峥猛地睁大眼睛,看着虞花凌,有些震惊。
崔奇也没料到,虞花凌提的竟然是这个,他刚要脱口而出不可能,又想到他刚刚才说任由她处置,这么快就出尔反尔,未免太打脸了,尤其是当着陛下的面,他一时噎的只觉气不够使。
虞花凌又道:“惩罚明月郡主,我难解其恨,毕竟我七姐姐与未婚夫,今日实打实地遭了罪,受了欺辱。如今不妨也让明月郡主尝尝亲人代她受过的苦。”
崔奇说不出话来。
崔峥震惊之后,忽然拱手,一字一句,“我愿意。”
崔奇想跟虞花凌说换一个条件,这可是他清河崔的嫡长孙,怎么能赔给她三年,供她驱使,但怎么也说不出来。毕竟,他也觉得,虞花凌这个条件,真是又好又毒,杀人诛心,若是他的长媳知道,她今日助人为恶,倒头来,赔的不是她自己,不是崔家,而是她视若眼珠子的儿子,她怕是才会真正呕血,悔不当初。
让一个人最后悔的事儿是什么?是拿走她最在意最看重的人事。
他一时沉默着,不想同意,但又拿不出出尔反尔的理由。毕竟,虞花凌没有喊打喊杀,只要求让他的嫡长孙供她驱使三年。
崔臻在一旁睁大了眼睛,说了句,“哇,县主姐姐,要不,您也一并讨要了我?我四叔正嫌弃我是他的小尾巴,烦我呢。有我一起,也能跟我大哥做个伴,我可愿意去县主府了。”
崔奇忍不住瞪向崔臻,“你跟着胡闹什么?”
崔臻不理崔奇,扯虞花凌衣袖,“县主姐姐,你也一并要了我嘛,好不好?”
“我是要峥公子供我差使,也可能做我护卫,也可能给我跑腿,你这么个小短腿,我讨要了你,能做什么?还得白养你,不要。”虞花凌果断道。
崔臻:“……”
他是小孩子,也能做事情的嘛,县主姐姐这嘴也太毒了,竟然瞧不上他。
“崔尚书,你的嫡长孙都答应了,你难道不同意,要出尔反尔吗?”虞花凌好整以暇地等着崔奇出尔反尔。
老狐狸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没那么容易,若不是觉得一报还一报不够痛快,她方才就直接去给他的长媳押过来,也下不见风和夜合香,让她尝尝这两种毒的滋味,让他们清河崔氏彻底颜面扫地。
当然,如今讨要了崔峥,供她驱使三年,更能诛那明月郡主的心。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好过。这账,一笔一笔的算,一个人一个地算。
“祖父,孙儿同意。”崔臻又道:“求祖父准许。”
元宏咳嗽一声,“跟在县主身边,最为锻炼人,崔尚书犹豫什么?不见刀,不见血,不闹上朝堂,县主已手下留情了。世家大族的子弟,怎可一直被困于笼中娇养?尤其是嫡长孙。朕若不是皇帝,也想历练一番。”
崔奇咬牙,“县主,不可虐待。”
虞花凌嗤笑一声,“崔尚书,我没虐待人的癖好,说了是供我驱使。”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我身边的刺杀多,保命要看他自己。”
崔奇又是一噎。
崔峥又道:“祖父,孙儿不怕,孙儿愿意。”
崔奇又挣扎片刻,见虞花凌脸上已明显不耐,他才开口:“好。”
大不了,他多派些人给长孙暗中护卫。
又惆怅,长媳眼珠子般盯着的儿子,压的这孩子喘不过气来,他也怕早晚有一日,他会承受不住这份密不透风的掌控,如今可好,虞花凌倒是给他解决这个难题了,真不知道,这是坏事变好事儿,还是他听了陛下的劝,本就是错的,是否会误了长孙前途。
好坏他也不可知,但容不得他反悔,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