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夫人目光如炬。
香妾侍低下头，不敢看上首。
没一会儿，又有位侍婢出来催，“香妾侍，三主君让你进去伺候。”
赵老夫人这才放人，“罢了，好好伺候庆来，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仔细你的皮。”
“是。”
香妾侍应了声，这才起身往里屋去。
孙妾侍见状，扬声笑道：“瞧咱们香妾侍伺候得多好，主君竟一刻都离不开她。”
孙妾侍面上是一派大度，暗地里却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揉烂。
赵老夫人最恨狐媚惑主，果然，闻言面色沉了沉。
“种瓜得瓜，种李得李。这个道理，孙阿姨在播撒种子时，就应该清楚才对。”
身后，传来苏玉樱轻柔的嗓音。
孙妾侍面不改色，转身笑道：“主君早日康复，便是奴最大的心愿。”
苏玉樱难得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孙阿姨，你坐错位置了。”
孙妾侍捂着唇轻笑，由俏儿扶着起身，“瞧我，说话竟忘了时辰，快开宴了，三娘子快些坐下。”
苏玉樱落座。
恰时，春眠端了碗漆黑的汤药过来，“娘子，苏先生说近几日的药需饭前服用。”
苏靥被这气味儿熏得偏过了头。
秦氏见状，道：“苏先生医术高明，你按时服药，身子才能康复。”
苏玉樱垂眸饮茶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禁问：“六妹妹她……近日生病了？”
“老毛病了。”
苏靥淡淡说了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看似爽快，实则宽袖遮挡后，小脸儿被苦得皱作一团。
苏先生开的药，怎么一次比一次苦啊……
苏玉樱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叔母说得对，六妹妹要按时吃药，方可痊愈。”
“是啊，心肺俱损好不容易治好，气血两虚更要长久养护，借三姐姐吉言了。”
苏玉樱微怔，“心肺俱损？”
“说起来，我这伤还是在碧霞山受的，难不成三姐姐，都忘记了吗？”
苏靥勾唇，面上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是夜风袭来，不自觉红了眼睛。
苏玉樱对上她的眼眸，慌乱移开了视线，窄袖下，柔荑紧握。
随着奏乐声起，家宴开始。
赵老夫人笑道：“秦氏，仔细一算，亲家母寿辰将至，寿礼可有备好？”
秦氏道：“寿礼已备好，前些日子家母来信，希望新妇今年可以回去一同庆祝，新妇已定好吉日，过些日子，便要启程。”
管氏面上多了几分向往之色，“听闻伯嫂的旧里乃是江南水乡，四季如春，湖光山色，有人间仙境之称。”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除了风景好，还盛出美人，尤其是才女。”赵老夫人赞道。
秦氏只是低头抿茶，未搭言。
赵老夫人面上的笑顿时少了些，苏玉樱及时道：“说起才女，叔母当时的才情可谓是名震一方，水墨丹青，琴棋歌赋样样精通，就连教导我的先生们，对于叔母都有耳闻。”
苏靥惊叹，“没想到母亲竟这般厉害！”
秦氏面上难得露出抹笑，点了点苏靥的额头，“故，你可要好好上课，莫要丢了我的脸。”
苏靥羞赧贴近，“我可用功了呢……”
娄妈妈和秋霞相视一笑。
赵老夫人见她们相处亲昵，心绪稍松，秦氏现下身边又有了个小娘子养着，对六年前的事情兴许可以看开些。
庆姑姑知六娘子自幼可怜，见她如今有人疼爱，也忍不住跟着开心。
唯独苏玉樱，见她们母女感情甚笃，面上的笑意渐渐浅淡，直到唇角轻抿，这才在碧水的提醒下，移开视线。
家宴结束，赵老夫人留秦氏商量寿礼之事。
春晓提着长灯照明，“娘子当心脚下。”
“六娘子，留步。”
身后，传来管氏的声音。
苏靥缓缓吐了口气，唇角扬起了抹一成不变的微笑弧度，“二叔母。”
侍婢们在前提灯开路。
管氏同她并肩走，整个人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琉璃身上，面色难掩苍白，“怎么不见春眠？”
苏靥笑道：“长芳斋又恢复了开门迎客，我不会做生意，想着春眠先前跟在二叔母身边做事，便派她过去多盯着些，也好叫人放心，回来后便未让她出门，在屋里歇着呢。”
提起长芳斋，管氏面露欣慰，“都怪我，身子不好也就罢了，竟还昏了头答应陶庆去管事，酿成如此大祸，若是没有六娘在，可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琉璃不高兴道：“这怎么能怪夫人呢，还不是因为春眠！”
管氏立刻道：“住口！”
琉璃不服气道：“夫人为何不说实话？还不是因为春眠打伤了四郎君，三夫人揪着此事不放，威胁要长芳斋的管事权，还说若是不答应就将此事闹到老夫人那儿去，夫人怕春眠受罚，这才答应，出了这么多事情，无人理解夫人不说，铺子还没了！”
“住口！”
管氏呵斥道：“当真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口无遮拦，一点分寸都没有，竟什么话都往外说！”
许是因为气急，管氏捂着心口面色越发难看。
“夫人，夫人我错了，你别生气啊，苏先生说你这段时间忌动怒，奴再也不乱说了……”琉璃被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管氏顺了几口气，转身对着苏靥道：“让六娘子见笑了，长芳斋生意兴隆，就算没发生春眠这件事，也在我手中握不长久的，与其让她跟着我整日提心吊胆，不如跟了你去，过些安稳日子。”
苏靥淡淡道：“提心吊胆？”
管氏苦笑两声，“在这后宅，美貌便是欲加之罪。”
说罢，管氏先行离开。
春晓气呼呼解释：“春眠长得好看，觊觎她的人不止四郎君一位，陶管事原先也……还有三主君和来往的宾客好友，都曾经想把她……要了去。”
苏靥冷笑道：“若是美貌也能成为一种罪过，那妄想得到这份美貌的人，又是什么，禽.兽吗？”
身边侍婢闻言，无不低下了头。
春晓提醒：“娘子，小点声。”
苏靥似是未听见一般，抬手揪了一枝花，未嗅芬芳，而是握在手中把玩，唇角的笑窝盛满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