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染盯着陆承一那张略带慌乱的脸,忽然笑了。
她推开他,径直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
“进来,把门关上。”
陆承一站在门口没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林星染挑眉,“你说话不算话又不是第一次,我凭什么信你?”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是她在酒店楼下便利店买的,二两装的小白酒,度数不低。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胃里一热。
来之前她犹豫过,大半夜跑来找他,算怎么回事?
可一想到他拉黑她、躲着她、言而无信,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凭什么?
三个月的试爱,她认真了,他呢?
说解除婚约就解除,说消失就消失,连个解释都没有。
她林星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又灌了一口酒,她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向他。
陆承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门框。
“林星染,你到底要——”
话没说完,脖子就被两条胳膊搂住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气。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像山里夜间的野猫。
“陆承一,”她声音低低的,“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喉结滚动,“什么?”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
陆承一没说话。
沉默的几秒钟里,林星染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忽然不想等了。
她踮起脚,亲了上去。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撞。
嘴唇磕在他唇上,牙齿碰得生疼。
陆承一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她,“你疯了!”
林星染被推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舔了舔嘴唇,笑得张扬。
“这就叫疯?还有更疯的,你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陆承一有了防备,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撞在墙上。
“林星染,你喝多了!”
“我没醉。”她转身,再次逼近,“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躲到什么时候。”
推搡间,陆承一被她逼到床边,腿弯撞上床沿,整个人往后仰倒。
林星染顺势压上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还躲吗?”
陆承一看着她。
她头发散乱,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突然,眼前的她又和他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朝他用力挥手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了一块。
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看到她的眼睛都会想起那个小女孩?
“林星染。”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星染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想睡了你。”
“……”
“敢不敢让睡?嗯?敢不敢?”林星染一脸挑衅。
陆承一凝视着她,下一秒,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然后,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自找的。”他说。
低头,吻落下来。
和她的毫无章法不同,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力道,攻城略地。
林星染脑子轰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衣衫褪尽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颈侧,移到锁骨,一路向下。
她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然后——
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林星染睁开眼,只看到一个仓皇的背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秒,陆承一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第二天醒来,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说“昨晚喝多了,你别介意”。
他怕。
怕自己真的沉沦下去,而她只是酒后冲动。
更怕她醒来后,会用那种“我怎么会跟你睡了”的眼神看他。
所以他逃了。
捡起地上的衣服,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像个懦夫。
他确实是懦夫。
穿好衣服,拉开门,他没敢看她。
摔门而去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陆承一!你给我回来!”
他顿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陆承一玩起了失踪。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在国内某个小镇见过他。
有人说他去了国外,不想再回来。
林星染听过,笑笑,不说话。
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一个月后,成了空号。
两个月后,两家低调宣布解除婚约。
有人说陆承一逃婚,有人说林星染甩了陆承一,众说纷纭。
但两个当事人,一个消失无踪,一个闭口不提。
林星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出来的时候,她对母亲说:“妈,我没事。”
然后继续进山,采集,整理标本。
只是从那以后,她交的男朋友,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
不是故意卡的。
是每到三个月,她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他仓皇逃离的背影。
然后她就没办法继续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还喜欢他。
她只知道,那个人,她还没睡到。
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四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林星染成了研究所最年轻的副教授,带队完成了好几个重要项目。
她依然喜欢进山,依然一进山就是一两个月。
这天,林星染从山里出来,手机上攒了一堆消息。
大学同学群里在组织聚会,有人说认识一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可以打折。
她没在意,随手划过去。
发小私聊她:【去不去?】
【不去。】
她对这种聚会半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躺家里睡大觉。
【你确定?那私房菜的老板是你前未婚夫陆承一。】
林星染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陆承一。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谈不上爱,更谈不上恨。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那个晚上,他仓皇逃离的背影。
她想,如果不把他睡了,这辈子大概会留个遗憾。
所以无论如何得随了他才行!
正好闺蜜温灼跟她男朋友要请她吃饭,她就把地点定在了陆承一的私房菜馆。
晚上,包厢里,林星染和温灼正聊着,就在这时,敲门声起。
陆承一亲自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盅,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温小姐,傅总特意交代的山药老鸭汤,您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他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老鸭汤放在桌子中央,热气氤氲,“后面还有几道小店的招牌菜,马上就好。”
一抬头看到林星染,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活像见了鬼。
温灼疑惑蹙眉,看看他,又看看林星染。
“陆少?”
“呃?哦!”
回过神的陆承一,把腿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语速跟脚步一样快,“温小姐,您慢慢吃,有事叫我!”
“咔嚓——”
有东西抢在他前面,撞碎在门口墙壁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陆承一浑身一颤,倏地刹住脚步。
林星染咬着后槽牙,似笑非笑到地站起身,“你要去哪儿啊,陆少?”
温灼挑眉,看这架势,这俩人之间有故事。
林星染回头道:“乖宝,你自己慢慢吃,我处理点私事,一会儿就回来。”
温灼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林星染这一去就没回来,最后只给温灼发了条信息——
【乖宝,姐姐逮了只狡猾的狐狸,得花点时间慢慢拔了他的毛,今晚你自己回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