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看到阿依苏鲁时,阿依苏鲁也正好认出林霜。
阿依苏鲁立即把林霜拽到阴影里,焦急劝诫,“古丽,这里很危险,你快出去。”
这时,跟阿依苏鲁一起的男人也严肃地点头,“阿依苏鲁说的对,同志,你快些离开吧,这里不适合你。”
阿依苏鲁跟林霜介绍,“这是我丈夫阿鲁江。”
又跟阿鲁江介绍,“这位是林霜古丽,是她吓走了那两个小偷。玛依拉也很喜欢她。”
“原来你就是那位热心肠的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阿鲁江朝林霜伸出宽厚的大掌,林霜也就伸出手,一触即离,“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另外又对他们刚刚的好意表示了感谢,至于要不要听,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也不会说自己有保命手段这种话。
但忽然想到:夫妻俩能来这种地方,或许……
林霜存了试探的心,“阿依苏鲁,你一定好奇我来这地方做什么吧?”
林霜就编了一个故事,“我一位长辈喜欢这边的特产,不管是海蓝宝还是雪莲,想让我都带一些回去给她。
可我只是来这边出差,人生地不熟的,并不知道哪里有这些东西。
随意逛街时,误闯进了这里,我还想这里应该有我要找的东西,如今看来,是我莽撞了。”
阿依苏鲁眼神微动,似乎在判断林霜话里的真假,阿鲁江则警惕地扫过周围,压低声音道:
“海蓝宝?这东西在黑市偶尔会有人卖,但都是少民从山里捡的,成色好的不多。不过你一个女同志单独来黑市太危险,不如我帮你留意?”
林霜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犹豫:“这怎么好意思?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阿依苏鲁拉了拉阿鲁江的衣角,对林霜笑道:“古丽,我们不是外人,你善待玛依拉,又出手帮过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不过你得答应我,接下来要紧跟我们,黑市鱼龙混杂,单独行动容易出事。”
面对阿依苏鲁的真诚,林霜实在无法拒绝。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阿依苏鲁似乎担心林霜被人挤不见般,一直挽着林霜的手臂。
三人刚走出十多米,突然一个小孩摔倒在地,走他们前边的是个穿皮大衣的粗犷男人,当即弯腰去扶小孩。
也是在这个时候,边上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趁机朝皮大衣男人的包里伸手。
阿鲁江当即眼色一沉,上前一步抓住男人的手腕,“干什么?”
这时,皮大衣男人扭头,尖嘴猴腮男人手里的布兜“啪嗒”落地,撒了一地的碎金,其中还有几块海蓝宝。
皮大衣男人当即脸色一变,准备蹲下身把东西捡起时。
周围的人早就一窝蜂涌上来,把他这个当事人挤开,前后不过几秒,地上就光溜溜的,只留几块海蓝宝孤零零躺原地无人要。
果然啊,还是金子比较有吸引力。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诚不欺我。
阿鲁江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跟皮大衣男人道歉。
皮大衣男人是个豁达的,觉得阿鲁江不出现,他连布包都保不住,如今还剩个布包,知足了!
也因此,两个男人竟然聊成了朋友。
从黑市出来,就相约着下次到家里喝酒。
只不过话锋一转,阿鲁江就打听去男人手里的海蓝宝一事。
“你说这个啊,我朋友的,他家里多得是,怎么,你感兴趣?是想弄块给你羊缸子打磨成首饰?”
皮大衣男人叫阿赛勒,名字是哈族,他人其实是汉族,只不过他是被哈族牧民从小收养的。
他们男人在谈事情的时候,阿依苏鲁把林霜拉到一边说别的事,林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惯。
等那边谈妥了,林霜耳朵才获得清静。
阿鲁江不知和阿赛勒说了什么,阿赛勒现在就邀请他们去他家看宝石。
阿鲁江过来征求林霜的意见,压低了声音。
“安全没问题,我跟你保证。”阿鲁江把自己工作证押在林霜手里,“林同志,我不会坑你,我有心想帮你办成这件事,去看看也无妨。”
“阿赛勒不敢对我如何,而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阿依苏鲁。”
林霜却摇头,“明天吧,阿鲁江,感谢你帮我周旋,但我身体突然不舒服,我想先回招待所休息,明天再去看如何?”
她虽然艺高人胆大,但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无敌。
阴沟里还能翻船呢!
黑夜,有太多的变数。
这座边境小城,人称法外之地,她觉得还是稳妥些的好。
阿依苏鲁是个聪明人,看得出林霜的退意,并不勉强。
“行,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来林业局寻我。”
林霜回到招待所,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醒来发现师父早就不知所踪,江师傅则在给拖拉机扫雪。
林霜询问江师傅,他也不知道师父去向。
林霜以寻师父为由,溜溜达达奔向昨日说的地点。
老远的,阿赛勒就站在路口,似乎知道她回来一样。
“林同志,这边。”
林霜走上前,跟阿赛勒重新认识了下,也了解了阿赛勒家里的情况,这才跟着他到了城郊。
没有所谓的朋友,养父母常年在山里牧牛羊,经常捡到漂亮的石头,起初他不在意,但跟人打听后,他便让父母按照他说的捡,有目的的捡。
这些年捡了不少好东西,狗头金、碧玉、玛瑙、海蓝宝、金丝玉、碎金、沙金,甚至古董都捡到一些,金子基本已经到黑市换成钱票了,其他都堆在家里。
这人还算实诚。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林霜始终警惕着他,连走路也跟他隔着三米距离,而阿赛勒也不越界,这就很好。
终于,林霜站在了一个撮罗子门前。
阿赛勒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子,侧身让林霜先进:“林同志,里边请,我阿爸阿妈去山里放牧还没回,家里就我和我小妹两人。”
“当然,如果你不敢进去,我也可以把东西拿出来给你看。”
林霜已经用精神力扫清了里边的布局,也的确如他所说,还有一个妹妹。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此时正蹲在火塘边烤肉吃。
啧!牧民日子挺不错嘛!
“你要是敢对我怎样,我能让你后悔终生。”
“不敢!不敢!我只想家里多点粮食。光吃肉可不行,身体吃不消,还是得吃主食。”
林霜迈进撮罗子,一股混合着酥油、松木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撮罗子中央有个火塘,火上吊着一把黑漆漆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四周的桦木杆上挂着风干的肉条和兽皮,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木箱子,想必就是他说的“宝贝”。
阿赛勒弯腰打开最靠近火塘的木箱子,里面顿时闪过一片幽蓝。
竟是满箱的海蓝宝原石,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泥土,却难掩其清透的光泽。
“这些都是我阿爸在阿尔泰山的溪流里捡的,您看看成色?”
林霜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块鸽蛋大小的海蓝宝,试着调动精神力。
令人惊奇的是,她的精神力竟然能渗透固体内部,从前可是不行的。
内部纯净无杂,颜色也正是她要找的圣玛利亚色。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另一块,状似随意地问:“你说还有古董?”
阿赛勒挠挠头,打开最里面的木箱,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铜制的熏炉:“这是去年阿妈在古河道捡到的,上面的花纹我看不懂,但摸着手感不一样。”
林霜接过熏炉,指尖触及的瞬间,精神力捕捉到一丝陈旧的气息。
炉身刻着缠枝莲纹,底部有模糊的“宣德年制”款识。她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是淡淡点头:“我不太懂这种东西。”
阿赛勒见她没什么反应,以为她看不上。
陆续又把其他箱子打开,有的满了,有的仅半箱,但无疑都是好东西,如他所说的金丝玉、玛瑙、碧玉,甚至有一些羊脂玉。
见她并无激动之色,阿赛勒没招了。
挠挠头,又翻出一个布包:“还有这个,是阿爸在废弃的矿洞里捡到的狗头金,不过已经融成金块了。”
林霜看着布包里黄澄澄的金块,突然笑了:“你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卖?”
阿赛勒眼睛一亮:“我想要粮食或者粮票,还有药品,我阿爸阿妈年纪大了,山里冷,经常头疼脑热的。”
这些她都有啊!
林霜沉吟片刻:“可以,但你应该知道,除了这块金子值些钱外,其他的现在可换不了什么。”
阿赛勒知道,林霜在提醒他别狮子大开口。
他好歹也在黑市混迹多年,更懂得如何给自己谋最大的利益。
“两百斤面粉,如果药品你能提供多一些话,粮食我可以少要。”
“你同意的话,这六箱东西都归你。”
同意!当然同意!
但嘴上不能那么爽快。
“两百斤面粉太多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面粉,少点,五十斤如何?”
阿赛勒气得心口疼。
“你们汉人果然黑心肠!”
林霜黑线,“难道你不是汉人?”
阿赛勒一时语塞。
这时,火塘边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仰头,“哥哥,你不能欺负姐姐。”
艾玛!这是天使吧!
在人家的地盘,被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维护,林霜的心情复杂。
从挂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塞给小姑娘。
小姑娘眼里有渴望,但却看向哥哥。
阿赛勒扶额,朝妹妹点头。
心道回头要好好跟妹妹说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谢谢姐姐,我叫小蚂蚱。”
小蚂蚱?这是个正经名字吗?
林霜看向阿赛勒。
阿赛勒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阿爸取的,我也没办法。”
“哈语里不叫蚂蚱吧?”
一句话戳破阿赛勒的谎言。
阿赛勒摊手,“我随意叫的,谁料我阿爸就拿来给妹妹用了。”
“你真是个好哥哥啊!”
阿赛勒难得红脸。
不是,你多大年纪了,还害羞?
就见阿赛勒刷刷刷撕掉络腮胡,取下狗皮帽,脱掉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皮大衣,面前的人,竟是个有些青涩的少年人。
林霜:“……”所以啊,混迹在黑市里的人,谁又是简单人物?
看在小姑娘的份上,林霜没跟阿赛勒继续拉扯,答应了他之前的要求。
一个小时后,林霜折返,把面粉和药品给到阿赛勒。
自己配制的没拿出来,给的是大瓶的土霉素、安乃近,两盒盘尼西林,一盒跌打损伤药膏,这种牧民们在赤脚医生那经常见得到的药。
阿赛勒看着这么多的药,有些激动,提出只要一半的粮食就行,林霜果断收回一半。
阿赛勒把箱子放到指定地方,林霜等他离开后,一挥手全都收进空间。
阿赛勒回到撮罗子,发现门口靠着两袋粮食,正是他退回去的那一百斤,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有了这些收获,林霜也不打算进山找矿洞了。
林霜也不忘跟阿赛勒说一声,送了一份礼物去林业局。
第二天,师父的事情也办好了。
但师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林霜试探着问师父原因,师父让她别问,也不用担心他,他没事。
第三天一大早,三人退了房,启程回乌城。
经过西林农垦时,几人再次住进那家招待所。
吃过晚饭,林霜去西林农垦找楚江。
兑现一百斤粮食的事。
才到门口,就远远看到陆文婷,她正和一个男人并肩出门。
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并没有留意到林霜。
这时,林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霜,果然是你。”
林霜回头,不是林梦寒又是谁。
林梦寒抬下颌,“你认识?”
“也不算,就是听说过女同志的名字。”
“陆文婷嘛,她现在可是我们农场的名人。”
“哦?怎么个名气法?”
林梦寒撇嘴,“她攀上了我们场长呗!三天后,她就要嫁给场长儿子,以后也不用辛苦了。”
“诺,刚刚那位就是我们刘场长。”
林霜刚吓一跳,还以为是嫁给场长,太老了!
见过楚江,第二天回到乌城。
林霜也接到了一份来自京市的电报。
关于陆华瑾丁雨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