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也是才知道的,为了保护他,惠妃娘娘瞒了很多年,我想惠妃娘娘也是思虑再三,才决定告诉我们的。”
顾清瑶的话,算是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
“我一直都对韵婉的死久久不能释怀,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与太子感情甚笃,膝下又育有一双儿女,纵然再痛苦,也不可能舍下孩子去自杀,即便真的存了死志,也定然会有安排。现在看来,她真的是安排好了所有人的退路,唯独没有安排自己的。”
宁莘泣不成声。
“世人都说我与她是日月争辉,可我们昔日是很要好的闺中密友,可惜,她注定要做太子妃,而我,也被赐婚给了楚瑜昇,从圣旨下达的那一天起,立场不同,我们就不再是我们了,对我们最好的安排,就是逐渐疏远。”
说起往事,宁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的情绪,满含恨意道:“宁家想利用我抓住韵婉的错处,继而牵扯出太子,所以我与她心照不宣地开始不和,明面上水火不容,心里却都知道,一切不过是演戏。可我着实没想到,宁家居然恶毒至此,为了试探我和她,宁家曾借着我的名义让人给她下毒,若非太子警觉,韵婉怕是难逃一劫!所以我破罐子破摔,认下了此事,宁家怕被牵连,急忙推了一个人替我顶罪。”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与宁家不对付?”
“是。”
宁莘毫不避讳这些。
事已至此,双方早已撕破脸皮,又何须隐瞒呢?
“郡主,宁致远这次会栽跟头,但绝不会趴下。如果你们有心扳倒他,可务必要做足准备。”宁莘顿了一下,小声道:“宁家后宅,如果说谁最得宁致远信任,除了管家外,就只有一名贵妾余氏了。她跟了宁致远近二十年,虽不知为何宁致远没有抬她做侧夫人,但她却是后院说话的女主子,就连丞相夫人都要避其锋芒。我曾有心要查,但苦于没有人手,若是你们愿意,可以从她那里查,一定会有收获。”
“我记得了。”
顾清瑶微笑着,看了一眼外面,“我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宁莘沉默片刻,抬起头,神情格外坚定。
“当年她出事,我尚且自顾不暇,没能帮上忙,心里歉疚了许多年,如今终于有弥补的机会了,我自然不会放弃。你放心,我会寻个由头离了冷宫,有我在,我不会让人伤他们母子半分!至于桑菊,我尽力而为。”
得了自己想要的,顾清瑶与她寒暄几句,便去了云疏宫。
她入宫的消息雍帝必然已经知晓,那她也不必遮遮掩掩的,反正转了一圈,她真正的目的,反倒不好猜了。
……
果然,雍帝在听完影卫的汇报后,拧紧了眉头。
“顾清瑶入宫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与几个宫里的娘娘说说话吗?”
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顾清瑶必有目的,但她偏偏光明正大,行事毫不遮掩,倒是叫人糊涂了。
“属下听闻,昭和公主近来与永嘉郡主走得较近。”
雍帝不解,“她们二人何时关系这般好了?去年不还是剑拔弩张吗?”
“许是冰释前嫌了吧。”
高如海笑道:“圣上不是不知道,昭和公主性子直,去年是因为婚约一事,二人虽不亲近,却也不至于似流言那般仇视彼此,如今公主高义,永嘉郡主也没道理继续冷着公主啊,都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圣上也看得高兴。”
“也是,家里关起门来怎么闹,那都是自己的事,但叫别人看笑话,那就是无能。”
雍帝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也罢,都是小姑娘,亲近便亲近吧,日后,朕想再见这个女儿,怕也难了。和亲之前,让她开心些吧。让太医院悉心照料宁氏吧,好歹撑到送走仪儿。”
“是。”
“至于永嘉……”雍帝叹了一口气,“朕总想着,她是楚静姝的女儿,与朕隔着心,也会如她娘一般恨朕,却也忘了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何,朕最近经常会梦到皇兄啊。”
高如海噤声。
“当年他对朕也很好,只可惜,生在皇家,由不得不争、不算计,朕想活下去,想爬上位,就得除掉他。那时朕还沾沾自喜,以为朕的那些动作都很好地瞒过了父皇的眼睛,现在朕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父皇不过是放纵我们自相残杀,他要像养蛊那样,从众多儿子里选一个能活到最后的。朕和皇兄,都是他操纵的棋子啊,只不过,朕这个棋子赢了全局罢了。”
雍帝说起过往的事情,脸上浮现出感慨和歉疚。
“皇兄注定要死,只不过,朕做了刽子手手中的刀罢了。高如海,你怕是想不到,父皇他啊,狠着呢。一旦决定了放弃皇兄,他就要皇兄必死无疑,世人都说,是朕送了一碗毒药给皇兄,可没人知道,朕那碗药,不过是寻常的补药罢了。毒死皇兄的药到底从何而来,怕是只有父皇自己知道了。”
“先皇怎能让圣上背上此番骂名呢。”
高如海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成功取悦了雍帝。
“哈哈哈——”
雍帝笑罢,眉眼间涌上一股倦意。
“他告诉朕,若想要这个位置,就认下此事,父皇他好深的算计啊,他是要朕替他背上所有骂名,即便朕当了皇帝,毒杀兄长这一条,就能让那些老臣戳着朕的脊背骂朕一辈子。而他,在史书上只会留下好名声,为人子,怎敢说父母的不是,这就是他的目的。”
高如海低着头,脸上神色莫测。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先帝的手笔,其中未尝没有雍帝的推波助澜,皇位何其诱人,以他对雍帝的了解,雍帝绝不会为了保全名声就放弃皇位。
所以说,惠懿太子一事,不过是豺狼与虎谋皮罢了,只是没料到,会让自己陷入此般境地。
“高如海,朕也要清清白白地去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