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俞初夏在医院见到了杜凌川与齐语兰的时候,并不算意外。
就以这样的训练强度,不进医院才算是意外。
所以只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还忍不住问道,“只有你们两个?”
“不然呢,你还想大家一起到这里来聚一下?”杜凌川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可说话时扯到了脸上的伤,再加上一脸的青紫,显得更是狼狈了。
看着他的狼狈模样,俞初夏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还能怎么样,被他们打的呗!”杜凌川没好气的说着,随后看向她,“你没被打?”
“打了,只不过没打脸。”俞初夏好笑的说着。
杜凌川顿时急了,“他们这是性别歧视,凭什么女的不打脸啊。”
听他这么一说,再对比三人中杜凌川真的是最狼狈的,也算是优待她们了。
“三号床,过来上药!”却在这时,护士叫住了还在不满的怪叫着的杜凌川,直接拉过他去上药了。
俞初夏两人相视了一眼,都笑了出来。
迟疑了一下,俞初夏直接说道,“聊聊?”
齐语兰轻点了下头,便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安静的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好一会,齐语兰才说道,“我都忘了上一次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我就比较近了。”俞初夏笑着调侃道,“昨天我就坐在这里了。”
齐语兰听了,也跟着笑了出来,气氛一下轻松了起来。
随后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无常是不是也问了你?”
虽然没有具体说什么,但俞初夏也明白她的意思,直接轻点了下头,“是啊,他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在利刃经历了所有考核,包括最后一项,也能明白,成为利刃的一员要经历什么。”
“如果可以接受,就留下来,如果不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齐语兰轻点了下头,“是这样说的……”
俞初夏看出来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便明白她在想什么了,“所以你现在是在纠结?”
齐语兰只是沉默了一下,便不再隐瞒的点了点头,“没错,我是在纠结。”
“如果是在这次之前,我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现在,在面对那些之后……却真的有在纠结了。”
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下,“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觉得即便是面对再危险的场面,甚至是牺牲,都没什么可怕的。”
“可现在却知道了,最可怕的不仅仅只是死亡,甚至还有生不如死。”
俞初夏能理解她的想法,在这里,他们是能感同身受的。
却在这个时候,齐语兰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挺看不起我的,我这样……算不算逃兵啊?”
俞初夏回过神来,直接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也没什么看不起的。”
“这是人之常情,在经历这些,的确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
“而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一样的。”
“你经历了那么艰难的考核,甚至通过了最后一项。”
“在那样的场景下,没有丢下自己的战友,在严刑拷打下,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这些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即便现在选择离开,你也不用感到愧疚,这只是一个选择而已,就像你当初选择来利刃是一样的。”
齐语兰听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刚刚叫我一起出来,就是安慰我吧?”
俞初夏轻笑了下,“不算安慰,只是想一起聊一聊。”
“毕竟……一个人背着这么沉重的压力,实在太累了。”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是朋友,也是战友,是一起走过考核又走到现在的队友。”
“这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齐语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而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俞初夏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等她问出来,就直接说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随后直接点了下头,“我也犹豫过。”
齐语兰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她。
俞初夏好笑地回头看过来,“怎么,我就不能有犹豫?”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齐语兰忙摆了下手,“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我会犹豫,会害怕?”俞初夏反问道,但不等她回答,便说道,“我也是个普通人,怎么会不怕呢?”
“我也会怕真正的被俘……”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怕被俘虏,那些人甚至不会像常厉轩他们这样手下留情,只会更……”
俞初夏没再说下去,但齐语兰已经知道什么意思了,脸色也是一沉。
看到她的反应,也算是俞初夏的意料之中。
但她没有再劝她,毕竟这个时候不想再去影响她的判断。
反而继续说道,“害怕是正常人的情绪,所以我也会犹豫,会纠结。”
“但是想想,我熬过了多少个日夜,流了多少汗和血,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这个梦想我盼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能摸到门槛了,要是就这么退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她转过头,眼神明亮地看着齐语兰,“所以,哪怕心里还有恐惧,我也决定留下来。”
“当然……我的这些想法不能成为你的参考意见,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是怕的。”
“甚至也想过放弃的,这些都不丢人。”
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又说道,“当然,我相信常厉轩他们让我们选择,也不是为了要嘲笑我们的。”
“而是真正的给我们一个选择,让我们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尊重内心的选择。”
齐语兰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得再想一想。”
“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真的让我的心里舒服多了。”
说着,笑着看向俞初夏,“真的,不管最后如何选择,你这些话都是给了我底气的。”
俞初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笑点了下头,安静的和她一起坐在这里。
突然觉得齐语兰刚刚说的对,这里真的很安静。
而能彻底放松下来,安静的坐在这里,竟然也是一种奢侈。
可他们未来要做的,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这样的奢侈。
几天后,三人也都修养的差不多,眼见就要出院了,也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这一点俞初夏倒是很欣慰,没有来这里,证明他们的伤还是轻一些,至少医疗室的人就能解决。
就在俞初夏以为要回到营区才能见面的时候,却看到三人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不是来住院的,而是来接他们回去的。
看着推门而入的几人,俞初夏忍不住挑了挑眉。
虽然他们身上也都带着些青紫的小伤,但比起她和齐语兰这副惨样,简直可以说是“全须全尾”了。
而且几天下来,都已经恢复差不多了,甚至看不出之前对他们有什么印象。
杜凌川原本还在帮两人收拾东西,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们控诉道,“不是吧?你们居然没进医院,这考核还带区别对待的,凭什么就我和初夏她们俩躺在这儿?”
“不对,还有我的伤是最重的,他们还直接打脸。”
走在最前面的肖宇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你还嫌医院住得不够,想凑个床位?”
“那倒不是……”杜凌川撇了撇嘴,嘟囔着,“就是觉得太没面子了,你一个小新兵蛋子都没来医院,把我们弄来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病房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俞初夏看着他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能看得出来,这次考核对大家的影响真的挺大的。
虽然说起来有些夸张,但她真的觉得都变得有些成熟了。
“既然都来了,就别站着了。”俞初夏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怎么几天不见还生分了。”
几人顿时笑了出来,苏雅上前一步,边坐上来边说道,“你们都怎么样,真的恢复了吗?”
“早没什么事了,不过无常说多给两天的假,让我们彻底检查一下,既然有假不占白不占。”俞初夏半开玩笑地说着。
几人听了顿时都笑了出来,肖宇还一脸恍然,“怪不得,还多给了我们两天假呢,原来是占了你们的便宜。”
俞初夏也跟着弯起了唇角,等大家笑过一阵,她才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在肖宇、苏雅和孙皓天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而确定了他们没问题,才问道,“说真的,你们三个怎么样?虽然看着精神不错,但没受什么暗伤吧?”
苏雅刚坐下,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叹气道,“怎么可能没事?我们也挨揍了,只不过没你们这么惨,医疗室的人给上了点药,勉强能撑住。”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吐槽道,“不过常厉轩他们下手是真的有分寸!”
“你们敢信吗?他们打我的时候,我疼得我眼前都发黑,感觉骨头都要断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回来一检查,全都是皮外伤!别说重伤了,骨头也都好好的。”
“谁说不是呢!”孙皓天也在一旁疯狂点头,苦着脸附和,“我当时被打趴在地上,心里还在想完了完了,不死也掉层皮的。”
“结果你也看到了,连医院都没来,我甚至在医疗室都没躺上两天,就被撵回寝室了。”
听着他们的吐槽,俞初夏感慨的叹了口气,“他们的选拔营每年都有,这些人做教官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手上早有准了。”
“不可能在一次考核里真的打出问题。”
不得不说,俞初夏身上的伤,虽然疼,倒也真的没什么事。
真让她来医院的,是泡了一夜的冷水,体力消耗。
可这也让她看出了自己还有哪些不足,后面还有得补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了,别吐槽了。”俞初夏笑着打断他们,指了指门口,“既然来都来了,就干点活吧,你们三个健康人,帮我们三个病号拿东西吧。”
几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还真的帮忙。
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接他们回去的嘛。
小队的人互相见面真的都很开心的。
自从那天俞初夏被叫走执行任务,他们也就陆续被叫了出去。
当时虽然也有过怀疑,可毕竟经验不足,谁能想到已经在利刃中训练了这么久,还有这么一招。
而自那天后,他们再没有凑到过一起,虽然各自见面了,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直到大家都见到了,才终于意识到缺的是什么。
原来,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在利刃的选拔营里,他们一起扛过原木,一起跑过武装越野,一起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一起在深夜里咬着牙互相打气。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瞬间,早就把几个人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一个一个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
所以当被这样分开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可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俞初夏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常厉轩所给出的那个承诺。
如果真的有人放弃呢,那他们小队是不是就不再完整。
他们可能要去接受新的队友,甚至有可能合并到其他的小队去。
一想到这里,俞初夏的心便沉了下去。
可她不想说出来,这些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判断。
在这种情况下,她需要他们完全靠自己的判断,想留还是想走,都不要受其他因素的影响。
所以她即使是再想保持着所有人都留下来,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只是笑着看着他们拎着东西,有说有笑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