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也不敢说啊,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娘娘给了她一点点的暗示,她自己都要借病躲着。
“你说,这娘娘到底有什么打算?”惠妃直定定地看着荣妃,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点答案来。
“我也不知道。”荣妃说,娘娘生病后一直未见痊愈,她几次向承乾宫的芳姑姑打听消息,对方都说娘娘的病越发重了。
娘娘往年冬日里虽旧疾来犯,可也不曾跟今年一样,音信全无。
荣妃的心都是发寒的,乾清宫的消息她是一点不敢去探的,只怕是皇上那边有了什么打算。
惠妃盯着荣妃的脸,见她面露忧愁,叹一口气:“你若是知道一点什么,也都跟我说一说才是,不要全部的,哪怕是一点点音信也好。”
这样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还要往上冲,她心里也怕,很怕。
她可是还有胤禔的,他如今还小,没娶福晋呢。
荣妃点头,保证道:“我若是真的知道什么,必定跟你说。”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全是猜想,这个要怎么说,说出去了,不就是污蔑了。
惠妃抿嘴,过了好一会,见真问不出什么来,这才回延禧宫。
“主子,奴婢去问了芳姑姑,只说娘娘那边暂时一切都好。”海姑姑贴着荣妃的耳朵,做贼一般将这个消息说给她。
娘娘那边的消息,现在是真的越来越难打听了,前些日子好歹还能问说娘娘这身体如何了,是不是还咳嗽,可有进食这些,现在是一句不知。
一问就是,娘娘那边一切都好。
这一切都好,就是不见娘娘出来的,宫里的一切事物,哪怕是钮贵人过世,都不曾露面的。以往这样的事可是从未发生,那乌雅氏过世的时候,娘娘再是不喜那乌雅氏,也亲自出来过一趟,如今……海姑姑不敢多想。
皇上毕竟是娘娘的表哥,还是嫡亲的表哥,这应该不至于。
荣妃手里的茶盏捧着,茶水早就凉透了,她低头瞥了一眼,长长的叹息。
“只叫人多注意一些,咱们宫里的各处都收好了,小宫女太监也盯牢了,别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来。”荣妃想了一下,又说,“大家都紧一紧皮的,别错眼了,免得日后出了岔子,我也管不了的。”
宫中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如今这般,真死人的时候也不曾压抑到这个模样。
海姑姑点点头,复又小声说:“主子,奴婢听雨花阁那边说,恐怕有新的钮祜禄氏进来。”若是这样,那钮贵人这个死,就不是皇上所为。
只怕是太皇太后跟钮祜禄氏家里又达成了某一种协议。
荣妃看着窗户外,树叶已经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这灰蒙蒙的天里立着,语气有些冷淡:“皇上的后宫,想进来的人自然是多的。”
生个儿子,日后一个家族都跟着沾光,就是不知道这钮祜禄氏如今又选了谁。
海姑姑也不知是谁,不过她瞧着荣妃现在的样子,又小声说:“主子最近只怕要少吃一些,这脸上还是看着瘦一点更合适。”
更合适什么,当然是更适合久病难愈。
“知道了。”荣妃心里冷笑,如今她竟然也要靠着这些在这个宫里自保了,这还是在娘娘的提点下,若是没有只怕自己也早跟那些人一样,早早地就死在了这冷森森的皇宫里。
海姑姑心里也是提心吊胆的,甚至想要荣妃将四阿哥给送出宫养一段时间,可这个到底是不行,年初的时候,皇上特意要四阿哥回宫。
这还不到一年,就让他又出宫去,皇上那边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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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嘉莹感觉自己的病时好时坏的,这发热的情况倒是没有出现过,但身体总是乏力。
她说话都没有力气,有点精神都想着要去找肉吃了。
霜玉今天给她拿了一块点心,特别甜的那种,现在对佟嘉莹来说,越甜那肯定是越好的。这清朝该死的太医,全部要她饿肚子。
她现在都要给饿没了。
“主子,你慢点吃。”霜玉瞧着佟嘉莹吃得火急火燎,又赶忙的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奴婢再去给你拿。”看佟嘉莹吃得跟从来没吃过一样,她想着等会再去拿几块回来就是。
不是,准确的说,是偷几块回来。
佟嘉莹顾不了那么多,高热量的东西她现在是非常的需要,嘴巴塞得鼓鼓的,一点也舍不得浪费。
吃完这一块点心后,她总算是觉得自己的胃里有点东西了。
“还有吗?”她眼巴巴地看着霜玉,她现在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吃不好喝不好,天天都是那个苦得要人命的中药,一到点了还有康熙过来监督。
霜玉摇头,立刻起身,“主子等奴婢一会,奴婢现在就去。”她想了一下,她去旁边的御膳房里转转,顺便顺手牵羊两块回来就是。
佟嘉莹看一眼她,拽住她的袖子,“算了,等你们吃饭的时候,给我拿几块就是。”现在去太明显了,这摆明了要去御膳房里找东西,康熙的人一看就明白。
霜玉瞧着佟嘉莹那尖尖的下巴,还有已经膈人的手腕,她眼眶一红,赶紧的背过身去,主子现在这个身体,就只有一层皮了,比三年前生病的时候还要瘦。
这一次明明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风寒,哪有风寒能到这个程度的!
“嗯。”霜玉不敢回头,怕佟嘉莹看到她眼睛是红的,又想着这如今在皇上的寝殿里住着,皇上就在隔壁,她们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皇上那边时常有人来,也不知道是内务府的还是朝堂上的?
不过这些事她看到了,也只敢悄悄摸摸的跟佟嘉莹说两句,多的话是一句话不敢说。
过了好一会,外边的宫女进来,掀了帘子,瞧着佟嘉莹病恹恹的靠着软枕,“娘娘,皇上遣奴婢来问问,晚膳想要吃什么?”
佟嘉莹不想说话,吃什么,吃西北风好了。她说的难不成康熙会照着做,那御膳房又不听她的话。
宫女见佟嘉莹不回答,半蹲着的身子微微的往上抬了一点,又大着胆子偷偷的再瞥了一眼佟嘉莹,见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十分的骇人。
又觉得佟嘉莹莫不是那里又不舒服了,忙想着要去叫太医过来。皇贵妃娘娘可不能有事的,她若是有事,只怕皇上不会饶了她们这些照顾皇贵妃娘娘的人。
佟嘉莹不知她们已经脑补得她马上就要挂了,虽然也差不多,但是这个还是不一样的。
还没有开口说话,这宫女就已经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找史姑姑,要太医进来。
康熙那边正在见裕亲王,一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就起身,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直接就奔了过来。
裕亲王看着这瞬间只有几个太监的书房,他去还是不去的?
他知道这个是皇上的寝殿,可住着的人是皇贵妃。
这历朝历代就没有见过,那个嫔妃跟皇上同吃同住这么久的,皇上自己都生病了,还要照看生病的皇贵妃,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动了动,还是跟着跑到了那边的屋门口,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帘子,站在外边候着。
梁九功见裕亲王过来,忙打了个千儿。
“梁总管,这位可是?”裕亲王也不好称呼,不是皇后叫皇嫂有些不合适,叫小皇嫂,那也不合适的,这毕竟不是一般的嫔妃。
梁九功不说话,眼睛眨了眨,示意他现在最好是不要说话。
屋里佟嘉莹终于反应过来后,太医和康熙全都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佟嘉莹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看着周围。
康熙刚刚听到宫女的话,心跳都漏了一拍,“表妹,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不舒服,她哪里都不舒服,这对一个病人软禁,还不给吃的,天天吃那个照见人影的稀饭,她人都要给饿死了。
佟嘉莹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点光彩,就这样的直直的看着康熙,像是要把康熙给照进心里一样。
康熙的心跳得很慢,他伸手去摸了一下佟嘉莹的额头,感觉没有发烫,可是她的眼睛看起来就是毫无生机的样子。
“表妹?”康熙轻轻的喊了一声。
佟嘉莹没有力气回答他,现在她不想跟康熙说话,眼皮慢慢的合上,还是睡觉好了。
只是她还没有合上,直接被康熙用手将眼皮给撑开了,语气有些焦急,“太医!”不能睡,不能睡过去。
康熙一边将佟嘉莹给抱起来,一边用力地晃着她。
佟嘉莹的眼皮还是有些沉,主要是她真的很不想说话,每次吃了药,又困得很,晚上做梦又全是自己要死了,还回不去的梦。
她心情本来就不好,病体一加上,整个人就直接地倒下去了。
太医赶紧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床边,也顾不上那些规矩了,直接上手就给佟嘉莹诊脉了,这脉搏看着没有什么严重的症状,可又看佟嘉莹的样子,这难不成是假的?
他越是着急,这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康熙瞥过来看到后,心里咯噔咯噔的,这不会……不会的,表妹昨天晚上都还是好好的。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说想要吃点肉的,他想着这肉食太腻了,不利于养病,就一直没有让御膳房的人给她做。
现在看到佟嘉莹这个样子,他是真的怕了。
“表妹?”康熙搂着佟嘉莹,眼睛一刻不敢眨。
佟嘉莹不想说话,她知道康熙着急,可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要去做梦,梦里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康熙愣是腾出一只手,不停地扒拉佟嘉莹的眼皮,她有点幽怨的看着他。
“表妹,你别睡过去。”康熙现在心里很慌乱,如今他身边也只有表妹一个人可以信了,皇玛嬷那边……不提也罢。
佟嘉莹就这样被康熙搂在怀里,看着他,还是不说话,说话费力气啊,她得保持体力啊。
以前她听人不吃饭只喝水可以多活几天的,她现在想,这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的。
太医的冷汗顺着太阳穴落下来,他一点不敢去擦,要说皇贵妃娘娘这脉象,这脉象没有到回光返照,也没到要……不过,他觉得可能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得要请了院判过来再说。
“皇上,臣不敢下定论,要不请了院判来?”太医自己的胡子已经贴在了地上,他还是不敢说啊,这皇贵妃娘娘的身体太弱了。
康熙的脚顺着就是一踢,“愣着干什么,赶快去!”
“表妹,你会没事的。”康熙说完立刻又看着佟嘉莹,她会没事的,表妹如今还年轻,这身体能够抗住的。
梁九功等在外边,迟迟不敢进去,就是怕有个万一的,没想到这老太医一出来,拽着他就说:“快去叫院判大人过来,娘娘不行了。”
梁九功一个趔趄,又立刻的正身,一个字也不敢问,直接拔腿就往太医院跑。
昨日是院判亲自守着的,今日想着娘娘没有什么大碍,这还不到晚上,怎么娘娘就不行了。
裕亲王越发的不自在了,他这个时候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的,只敢站在这里等着。
院判是被梁九功拖着过来的,先掀了帘子进去,还没等说请安的话,就被康熙直接叫了过去,给佟嘉莹诊脉。
院判观佟嘉莹的神色,脸上的肤色,虽有苍白,可也不到那个不行了的地步,他跪在地上,仔细地给佟嘉莹诊治。
这左看右看的,怎么也没有到说的那个地步。
难不成是他来的太匆忙了,这手上的功夫有些没调整回来,他再换了一个手。
康熙看着院判的动作,心中怒火中带着恐惧,那种聚集的惶恐袭来,他有些不稳,手抖了一下。
“如何?”他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稳住他心神的答案。
院判依旧不发一言,那一双有了年岁的眼睛只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