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是什么鸡,这最有营养的不就是这个肉吗?
只有蛋白才有用啊,这鸡汤有啥用的,里面不是脂肪就是嘌呤的,她从来不爱喝汤,只爱吃肉。
霜玉不敢看佟嘉莹的眼睛,她垂着眼眸,“是。”主子爱吃肉不爱喝汤,宫里的人都知道,可今非昔比,主子如今有病在身,这一切饮食需得遵循医嘱才是。
“主子,您要不就听太医的话,这日后好了,什么都能吃,哪怕是那京城里的小吃,奴婢们也想办法给您买回来。”霜玉开始给佟嘉莹画饼。
佟嘉莹闭上眼狠狠地按了一下眉心,直到闹也无用,“放着吧,凉一点再吃。”就这几根鸡丝,还不够塞牙缝的,她这瘪下去的肚子,哪里有力气来跟病魔做斗争。
这生病的人,就该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要不都没有力气的,这不是给病魔提供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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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行宫。
太皇太后囚禁了太后。
太后倒跟一个无事人一样,宣嫔已经记得嘴角生疮,额头上全是痘痘,在屋里来回的转悠。
“太后娘娘,这可怎么是好?”宣嫔不想死啊,她想要活着的,没想到没死在京城,反而要死在这个荒郊的行宫。
太后悠闲地喝着奶茶,“娜仁,你放松一点,老祖宗又不会杀了我们。”真的是现在就这样的紧张了,那后面可还有别的。
宣嫔扯着自己的辫子,“太后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祖宗都把我们关了起来,怎么就不会杀了我们啊!”老祖宗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惠太妃更是云淡风轻的,“娜仁,你听太后的话,就安心的在院子里住着就是,该吃吃,该睡睡的。”狗急跳墙,老祖宗若是真的将她们给杀了,那她还怎么跟蒙古、跟科尔沁那边拉扯关系。
连自己人都要杀,那太皇太后那里还有什么信誉可以谈条件的。
宣嫔是一点都静不下来,“早知道我就多写一些字,将太皇太后做的事全部的都说给皇贵妃好了。”她当时就该察觉到危险的,这写信的时候,怎么不多考虑一下。
她要是提前的跟皇贵妃说了,她们可能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太后吃了一块奶糕,又给惠太妃递了一块,“试试,这个到底是跟京城的味道不一样,这奶香都要浓郁许多。”这里距离草原是更近了,她们离开科尔沁也好多年了,这一转眼,半生就这样过去了。
惠太妃一连吃了两块,说:“味道是不错,娜仁也来试试?”太皇太后这个人,作恶多端,这个节骨眼上,大抵是在找乌雅氏的儿子。
也不知道乌雅氏的儿子是不是还活着。
宣嫔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只看着惠太妃,又只好踱步走过来,拿了一块奶糕喂进嘴巴里,食不下咽的。
味同嚼蜡。
“娜仁,你且好好的观摩着,这一次啊,到底是难得的。可比当年皇帝登基,也能比先帝和多尔衮。”太后觉得这一回,不是太皇太后死,就是太皇太后病倒。
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太皇太后总以为自己才是科尔沁的掌舵人,这都多少年了,她的同辈可还有几个人在的,如今这些个科尔沁的亲王、郡王、贝勒这些,哪一个不是想要享受生活的。
早没了以前那种狂妄的野心,她当年进京的时候,大清才入关多少年,那个时候随着多尔衮南下过得科尔沁将士们,有几个没有搂着美人回来的。
这打仗的胜利品,是前程爵位、是金银玉器、也是怀里的美人。
这些年酒色浸染之下,还有几个人能跟以前相比,现在都是些软脚虾。
还观摩?这是要学经验,可千万不要,她就不是什么好树,长不成材的。
“太后娘娘,惠太妃娘娘,你们可给我交个底行不行,这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啊?”宣嫔不想每天都这样的提心吊胆的活着,这真的很让人害怕。
稍有不慎,自己就死了。
太后也不知道,说不出来什么时候结束,“你就安心的住着就是,这个事结束不是我能控制的。”这个得看皇帝的意思,他什么时候收网,这事儿才什么时候结束。
皇帝还真的是长大了,这不说老谋深算,至少也有了一些帝王的影子。
比那个福临当年好多了。
福临在皇帝这个年纪,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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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嘉莹的病反反复复的,刚有起色接着就又下去了。
荣妃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她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太医守着。
康熙自己也跟着得了风寒,两个人干脆一起养病了。
“……”佟嘉莹很想走啊,她真的不想装病啊,奈何这一会是真的病啊。
霜玉现在更是小心翼翼的,到了这皇上住的地方后,还是皇上的寝殿,这说话的时候屏气凝神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梁九功站在旁边,白胖的脸也瘦了下来,他将拂尘换了一只手,脸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霜玉忙前忙后的,就是为了给佟嘉莹多吃一口点心。
她是什么也吃不下,这康熙就坐在自己的旁边,她怎么吃。
“表哥?”佟嘉莹说一句话就开始咳嗽了,她想要回去,不能回承乾宫,就是自己前边住的小院子也行,她再也不说自己住的那三间屋小了。
现在这里是真的小,她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一间屋子了。
康熙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佟嘉莹,见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表妹,你好好养病,不要多想。”
听康熙这话,哪有生病的样子,中气十足的,这病分明是装给外人看的。
她害怕啊,胆战心惊的,可又不敢说出来,只能找了别的借口,“我想要吃鸡腿。”她还是多吃点肉,这没有肉,自己的身体好得都慢了。
以前感冒就一周的事,现在这个都快要二十天了,这已经马上就要到冬天,她这个风寒还没有好。
至于没有好的原因,佟嘉莹也不敢深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反倒给自己脑补更多。
“太医怎么说的,你忘了?”康熙冷漠的拒绝了,并且还给出了大饼,“你乖一些,等病好了,想吃什么朕一定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做。”
她想先回去,佟嘉莹吧唧了一下嘴,憋着眼泪,“可是……可是我现在馋肉啊!”说着佟嘉莹像是找了一个发泄的出口,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康熙见着佟嘉莹为了一口肉哭的昏天黑地的,眉心拧了起来,他想过表妹可能是对他现在的做法有什么猜测,可没想到她脑子还是跟别人不一样。
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吃的。
霜玉想要上前去扶着佟嘉莹,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害怕她把自己呛着了。
梁九功一个眼神过去,她的脚就跟直接钉在了地上一样,不能再移动分毫。
“你生病了,这不能哭的。”康熙走过去,将佟嘉莹抱着上了临窗的矮榻上,又将毯子裹在她的身上,“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也能哭成这个样?”
康熙是不能理解的,要是表妹这脑子里想着其他的事哭了,这才是应该的,她就为了一口肉,在这里哭得要跟断气了一样,他是不能理解的。
佟嘉莹揪着康熙的衣领,呜呜咽咽的,“表哥,我就是想要吃肉了,我有一个月都没有吃了。”她现在害怕啊,这康熙把她放在这里,那里是当成病人在照顾,分明就是要把她变成一个靶子的。
想到自己这小身板,哪里能受得住她跟太皇太后两个人的夹击。
康熙瞧着她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像一颗黑漆漆的宝石,“你生病也才二十来天,那里就一个月没有吃肉了。”
“再说了这平日里的鸡汤粥,鸡丝粥、鱼肉粥的,里面可都是有肉的,你那里就没有吃肉了。”他就是不明白,怎么有人生病了,就开始馋肉了。
佟嘉莹眼泪挂在脸上,像小河一样流淌着,她哼哼唧唧的。
“我就是想要吃一个鸡腿,一个就好。”她想要离开乾清宫啊,这战火来了,她这没有力气的身体,连跑都是一件难事。
康熙这分明就是要把她困在这里。
康熙看她这可怜的样子,算了,“就一个。”多的不能再有了,这生病的人,还要吃得这样的油腻,实在对身体没有一点好处。
佟嘉莹这才破涕为笑,她搂着康熙的腰,小声的嘟囔着,“表哥,现在宫里是不是不安全啊?”都这样,要是一点都发现不了,康熙肯定是要起疑心的。
她选择知道一点,但不能知道太多。
毕竟好奇害死猫这样的先例,实在是数不胜数的。
康熙眼神变了一点,他本来觉得表妹不该说是这样的,现在她说了这话,他又觉得是这个味道。
“没有的事,一些小事罢了,你不用多操心。”康熙拍着佟嘉莹的后背,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朕在宫里,乱不起来。”
玛嬷已经老了,有的事还是要认老才是。
佟嘉莹声音里带着关心,“表哥,我不想你受伤。”之前康熙的台子已经搭了起来,现在就等着人登台唱戏了。
后宫里的事,史姑姑也有意无意的说了两句,那淑妃可能是太皇太后的人。
这个佟嘉莹有些意外,可也没有那么意外的。
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是那个钮祜禄氏,她不也是借着那个机会,将她推到了康熙的眼前来。
康熙心里一软,至少表妹跟以前还是一样的,这一份心还会说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朕不会受伤。”康熙心里难受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说完康熙后,佟嘉莹又想起来太子,太子身边的人都换了,大概是很早以前康熙就一直在准备了,也学在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察觉之前,这已经开始了。
“太子呢?”她问的时候,从康熙的怀里抬起头来,“太子年纪还小,他一个人住在毓庆宫里,若是有个什么万一的话?”
康熙现在心里也很复杂,皇玛嬷现在无非是要复制当年,继续扶持一个小皇帝登基。
这个小皇帝是越小越好,还是说就是乌雅氏的儿子,又或是宫里的阿哥,也许是保成,也许是胤禔,也许是别的。
也有可能是八阿哥。
瞧着康熙的沉默,佟嘉莹心里生出了一点恐惧来,难道说从现在或是更早以前,康熙就已经对所有的皇子阿哥有了防备?
不过一想这个也不是不可能的,康熙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这皇室的倾轧,对小时候的康熙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
毕竟他小的时候,待遇是不怎么好的。
“保成朕过几日就接过来。”康熙见佟嘉莹担忧,挣扎着起来,忙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到时候你跟太子都在朕这里待着,其余的事,朕会处理。”
“你不要多想,就好好的养病就是。”
好好养病?佟嘉莹可不觉得自己的病能养好的,荣妃都好了,她还是跟前面没有什么差别的时候,她就应该警觉起来的。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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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贵人的病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药石无医。
惠妃作为后宫里,现在没有什么事的人,代替了荣妃去看顾这个钮贵人。
她心里一肚子的气,这本来就要避着的事,被皇上这样一点名,自己不愿意也要愿意的。
守在雨花阁里,听着钮贵人因病痛折磨,时不时发出来的凄惨的哀叫声,她觉得自己的这个身上凉凉的,叫了宫女给自己披上厚厚的毯子。
钮贵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她不能死啊,她死了的话家里怎么办?额娘跟弟弟要怎么办?
想到他们,自己也不能死。
她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去找皇上,去跟她说,将自己跟太皇太后所有的计划,全盘托出,她一定什么都不隐瞒。
可皇上没有让人来问,仿佛她说不说,知不知道这个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
“外边是谁?”钮贵人还撑着一口气,想要找一个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