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从这个人开始的。
她替他们扛了那么多,现在轮到她需要有人站在前面了。
于是人类们又往前迈了一步。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比之前整齐了一些。
旧神显然不理解这个场面。
它漫长的生命中见过无数种族的冲锋、溃败、投降、背叛,可它没见过一群连S级都没有的生物,在面对一尊旧神真身时,选择挡在自己的神明身前。
震撼之后,是震耳欲聋的愤怒。
旧神嘶吼着,对着沈槐序发动了攻击。
那是一道光刃,足以将陆地削平的光刃。
聚在沈槐序身前的人类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道光刃削成了两半。
这是真正的屠杀。
旧神随手一击,就能杀死上百条生命。
站在最前面的人在光刃掠过的瞬间停滞了。
有人在望着天,有人在攥紧拳头,有人嘴型还维持着上一个喊到一半的音节。
而后他们的上半身齐齐从腰部滑落,平平整整地倒在地上,断口处过了两息才开始涌出鲜血。
旧神的竖瞳在裂痕中撑开了一线。
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而缓慢的语调:“看,我说了。虫子就算往前爬一步——”
旧神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剩下的那些人类,在沉默中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没有尖叫,没有溃散,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地上那些已经不再完整的同伴。
活着的人从倒下的人身边跨过去,脚底踩在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恐惧,有人嘴唇在剧烈颤抖,有人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有掉下来,可他们的脚又一次朝前迈了出去。
又是一道光刃,又是一群人倒下。
旧神想对沈槐序出手,可这些虫子却展现出了它从未见过的意志,让它不由不侧目,让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攻击,让它迫不及待看到这些虫子溃败的模样。
理智告诉它现在应该全力对沈槐序动手,可多年来养成的对蝼蚁的轻蔑与玩弄心态,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性的判断。
它想看到这些人类崩溃的样子。
它想听到尖叫声、哭声、求饶声,想看到他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想用一场彻底的溃败来证明自己随手碾死的不过是虫子。
它又出手了。
第三道光刃从裂痕中劈落,比前两道更宽也更加锋利,拖曳着暗紫色的尾迹像一条从天而降的鞭子。
这道光刃没有瞄准沈槐序,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人类阵列的正中央。
泥土翻飞,血肉横溅,几百人在那一瞬间被从地面上抹去,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留下。
活着的人被气浪推得踉跄,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面颊,有人被震得耳中嗡鸣。
可当他们重新站稳的时候,这些人迅速站在了沈槐序前方,好像他们这样孱弱的血肉之躯,真的能护住自己的神明一样。
那些脚步踩在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整齐。
旧神的竖瞳再次收缩,怒火彻底烧穿了它那层从容的外壳。
“愚不可及!”
数不清的光刃从天而降,落在人类身上,落在房子之上,切割陆地,甚至攻向沈槐序。
无数的血肉之躯用自己的身体阻拦着,可这是旧神的攻击,哪里是依靠血肉就能抗住的东西?
在微薄的光刃即将落在沈槐序身上的瞬间,空音巨大的翅膀一挥,硬生生将这道攻击撕裂开来。
而代价是,空音那双巨大的翼翅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暗紫色的能量余波在创口边缘灼烧着,烧焦的翼膜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空音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晃了一下,硬生生稳住没有坠落,重重地落回地面,脚趾深深嵌入泥土才没有倒下。
它身后的蚀翼将们发出急促的叫喊,几个年轻一点的几乎要冲上来,却被空音猛然张开的残翼逼退了。
空音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翅根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回头看了沈槐序一眼。
这人闭着眼睛,神态安详。
可就是这一瞬间,它仿佛再次看到了阿萨托的脸。
那位和善的神明对它笑着,一如几百年前那个夜晚,它将空音从怪物手中救下,温柔地问:“要不要跟着我?”
下一秒,又是一道光刃从天而降,从它背后贯入,从胸前穿出,精准地洞穿了它心脏的位置。
光刃的余波被圣焰燃烧殆尽,但空音……
“老大!”
一个年轻的蚀翼将发了疯似的朝前冲,它的翅膀尚未完全长成,边缘还带着幼体特有的绒毛,可它的速度却快过了所有同族。
几个老蚀翼将伸手想要拦它,可指尖只擦到了它翼梢掠过的风。
它扑到空音的身侧,双膝砸进泥地里,染满血的双手颤抖着按在空音胸口的创口上,想要把正在喷涌的鲜血堵回去。
可那道光刃留下的伤口太深了,深到能从前胸看到背后的地面。
它按上去的双手被残余的暗紫色能量灼得滋滋作响,痛得它声音发颤:“老大…老大你睁眼…”
可回应它的,只有一道又一道的光刃,溅起的一股又一股的鲜血。
蚀翼将沉默着抱起领袖,却在下一秒在同样的位置,被同样的光刃贯穿。这道光刃极强,切割数百人与一个SSS级的蚀翼将后,竟然还有余力朝着沈槐序飞去。
时间似乎被拉到了无限长。
直到一双金色的眸子忽然睁开,对上那道光刃。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的金光漂浮起来,无声无息拦在光刃面前,如同腊月的寒冰遇上火焰,光刃居然无声无息地消解了。
震怒之中的旧神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极其惊悚的气息,它惊异不定地转着眸子,四处搜寻,却猛然见到一只巨大的手掌。
这双手是纯金的,每一道掌纹都流淌着细密的光脉,指节分明而巨大,从云层之上缓缓探落时,把天光都遮蔽了半边。
旧神的那只竖瞳猛然瞪到了极限。
它还没搞清楚这双手是什么来头,那双手便忽然捏住了它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