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只要发起生死战,就必定有一个种族被灭族。
深渊族被灭族这消息听起来不错,可如今人类还需要休养,也没有那么多的武器,与其造成无谓的伤亡,还不如沈槐序个人来解决。
青何认真听完沈槐序的话,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
命星不都是心高气傲的吗?它们家这个怎么不太一样?而且它们家大人还是半神,看谁不顺眼杀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
沈槐序听完这话,沉默了半晌才总算憋出一句:
“不是说黑雾世界是有律法的吗?”
青何笑了一声,它发誓自己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是觉得自家大人这话有趣,但觉得有趣后,是疑惑。
半神是什么?
在一定程度上,半神就是全知全能的。
可自家大人…为什么表现得像个刚刚进入黑雾世界的普通并入者一样呢?
青何没有问出来,它明白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并不是好事。
它解释道:“律法并不约束您。它甚至连大种族的领袖们都无法约束,更何况是您这个半神呢?”
这还没完,它又补充道:“甚至…皇家司法院的首席大法官就是大人您,您要自己审判自己吗?”
沈槐序:“……”
是她先入为主了,但好在,她行事前会先询问这几个本地人“军师”。
当天晚上,沈槐序便孤身一人闯入了深渊族的领地。
她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调查“深渊族非法介入人类与灰麟族的角斗”一事!
是的,她是来调查的。
这是沈槐序用几个小时充分了解律法后做出的决定。
首席大法官亲自拿着调查令,握着信印,前往涉事种族展开调查,程序可以说是走得非常全面了。
就算是几个种族的小法官都来了,也找不出什么错误来。
尽管调查令是沈槐序自己给自己开的,信印也本来就是她的。
但有这两样东西在!深渊族要是阻拦,便是干扰执法,死刑。深渊族要是配合,那就肯定要认下此事,同样是死刑。它们要是聪明些,和沈槐序耍心眼子,那就是藐视法庭,依然是死刑。
无论深渊族怎么选,在沈槐序拿着调查令和信印站在这块领地上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已经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这是阳谋。
即便深渊族是五大种族之一,也无法让整个种族超脱于律法之外。
沈槐序或许因为程序无法审判夜黑这个领袖,但深渊族不是领袖的人太多了,况且沈槐序是半神,真不高兴了直接一巴掌把它拍死,又有谁会说什么呢?
还不如为了种族最后奉献一次,用自己,保全整个深渊族。
夜黑很平静,没有任何抗拒的姿态,就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一般。它被束缚着,被皇家司法院的几个小法警押着,从整个深渊族的街区穿过。
一路上,深渊族的族人们从各自的居所中走出来,站在道路两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它们没有喧哗,没有抗议,甚至没有人上前阻拦。
那些漆黑的面孔上表情各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眉头紧锁,有人垂下了目光不敢再看。
但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声音,街道上只有押送队伍的脚步声和锁链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沉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沈槐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坦然接下所有深渊族投来的仇恨的目光。
她又何尝不憎恨深渊族呢?
人类不过是这场残酷游戏中最新的参与者,就像灰麟族也曾是更早的参与者一样,只是灰麟族已经玩了太久,已经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沈槐序憎恨被同化的它们,更憎恨这个残酷游戏的设计者,憎恨那些坐在安全位置看着筛选发生、从筛选结果中获利、却不用承担任何代价的老牌种族。
深渊族就是其中之一!
沈槐序将夜黑那张脸记在心里,敲下锤子确定死刑时,又认真看了它一眼。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夜黑也依然平静。
它似乎笃定,自己死了之后,深渊族就安全了。
这古怪的笃定让沈槐序心生警惕,由直接执行改为了过几日再执行。
判决下定时,月光水母的祝福告诉她,这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夜黑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它先是错愕,而后便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槐序,甚至开始用言语攻击沈槐序。
那模样,瞧着可真是只求一死了。
沈槐序冷冷看着,她向来没有满足敌人愿望的爱好。
既然夜黑一心求死,那她就偏要夜黑活着。
沈槐序把夜黑押回了皇家司法院的临时监押所,那是一间位于灰台营地边缘的独立石室,四面墙壁都用深色的加固材料浇筑过,只有一道窄小的铁门通向外部。
夜黑被推进去的时候,锁链碰撞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它站在石室中央,依然保持着那种被押送一路的笔直姿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了一下。
沈槐序没有和它多说什么,特意用源点兑换了个限制类道具,对夜黑使用之后,才放心地转身离开了石室,吩咐看守人员换班时注意任何异常情况。
她回到自己十间屋子拼合在一起形成的领袖专属宫殿,换了身衣服走向热泉区的房间,把自己沉进水底,放空思绪。
好一会,沈槐序重新打起精神,回忆夜黑的一举一动。
它确实是想死,就好像只有它死了才能达成什么目的一样。
但既然夜黑想死,她就偏不让它死。
她清楚夜黑不会轻易开口,但她现在也不急于撬开它的嘴,既然夜黑笃定自己一死就能保全深渊族,那就让它在石室里面多待几天。
沈槐序有时间,也有耐心。
如今一切都变了,人类一跃成了黑雾世界的至高种族,而她这个至高种族的领袖,应该调整好心态,去寻找自己要走的那条路才对。
沈槐序闭上眼睛,锁骨上挂着的贝壳石块正随着波流荡漾,就好像已经回到了海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