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的第二期报纸,打得端王府措手不及。
端王原以为,抓了周贤事态便会平息,谁知第三日一早,街上的报童又开始高声叫卖,那清脆的铃铛声听得他头痛欲裂。
他连忙让下人买来一份,只一眼,便被头版头条的标题惊得险些晕厥——《炸裂京都!端王一手遮天,竟指使三司构陷良民?》
端王妃也凑过来扫了一眼,这位素来好脾气的王妃,此刻也被激出了火气。
她将报纸狠狠拍在桌上,冷笑道:“早跟你说过,这徐氏油盐不进,咱们不该想着给她赔礼道歉!如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咱们端王府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端王却将报纸前前后后看了三遍,细细思索片刻,脸上竟露出一抹笑:“好啊,好得很。”
他放下报纸,沉声道:“我们初到京都,与这徐氏无冤无仇,她却咬着咱们不放,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端王妃也面露疑惑:“你是说……公主?可除了徐氏这件事,我们跟她无冤无仇啊!”
端王冷笑,“或许,是那件事走露了风声。”
那件事他们做得极为隐蔽。
从青州出发时特意分几路进京,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
可如今看来,或许早就有人揣测出圣意。
“定是康阳!”端王揉了揉眉心,提起这个女儿就头痛,“她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或许这件事早就不胫而走。”
端王妃心中惴惴不安:“如此说来,这徐氏不过是对方抛出的一个饵?”
“没错。”端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徐氏一个寡妇,哪来的胆子跟我们王府斗?无妨,先打死这条狗,主人自然会出来。”
“可徐氏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她出了事,只怕立刻会查到我们头上。”
端王冷笑一声,已然有了计策:“她用阳谋,我便跟她讲律法。她不是在报纸上口口声声说康阳纵火烧纸铺吗?那咱们就送一个凶手过去。”
他招手唤来奴仆,沉声道:“去叫阿大,找一个与王府毫无关联、查不出背景的人,无论多少银子,让他立刻去大理寺认罪,就说纵火的是他,与郡主无关。再拿着我的帖子去刑部告状,就说有人诽谤郡主清誉,让他们务必文书齐全,捉拿造谣真凶。”
端王妃蹙眉道:“可我听说,那纸铺并非徐氏的产业,要抓也只能抓周贤,那不过是个蝼蚁,抓他何用?”
一个周贤,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
端王眼色冷了一分,“或许她不想陛下立储。”
端王妃低声咒骂:“这安平公主当真霸道!”
难怪皇后近日总召她入宫侍疾,名为侍疾,实则折磨。
她又凑近,悄声道,“我还听闻,宫里近日也不太平,陛下封了一位墨道长做国师,公主坚决反对,说那国师招摇撞骗,还劝陛下回头是岸,惹得陛下震怒厌弃。”
“后宫非要掺和政事,安平迟早玩火自焚!”
“无妨,先把徐氏拉下水,背后之人自然会浮出水面。”端王阴恻恻地说,“虽说徐氏不是纸铺掌柜,可报纸上的事都与她有关,让大理寺请她去问话,总说得过去吧?只要进了大理寺的门,一切可就由不得她了。”
自以为算无遗策的端王,却不知沈从之早已心生警惕。
当纵火案“真凶”投案后,沈从之虽将人收押,却并未轻易定案,反而认为诸多细节需要徐青玉核实,便派张捕头带着人,“礼貌”地去请徐青玉过堂。
可张捕头一行人赶到沈家时,却被告知徐青玉早已搬到安平公主的别苑居住。
他心中暗道不妙,却也只能带着人,赶往公主别苑。
到了别苑门口,张捕头刚敲了三声门,一名身着青衣的丫鬟便走了出来,正是公主的贴身侍女白露。
张捕头抱拳,说明来意:“白露姑娘,奉大理寺少卿大人之命,特来请徐青玉夫人前往大理寺,配合审理纵火案。”
白露嗤笑一声,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朗声道:“公主殿下有令,让我问张捕头三个问题。”
张捕头心中一紧,知道今日碰上了硬茬,只得拱手道:“姑娘请讲。”
“第一,”白露缓缓开口,“这纸铺的掌柜是周贤,报社的牵头人是张真源,请问,徐夫人跟报社有什么关系?”
张捕头语塞,无言以对。
“第二,”白露的目光愈发锐利,“你手中,可有大理寺少卿大人亲笔签发、盖有官印的逮捕令?”
张捕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摇了摇头。
“第三,”白露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大理寺传召证人,需出示相应的传召文书,且需提前告知证人传召事由与时限。你既无逮捕令,也无正式传召文书,仅凭一句‘配合调查’,便要将公主别苑的客人带走,敢问,这是大理寺的律法,还是你个人的规矩?”
张捕头面红耳赤,拱了拱手,硬着头皮道:“白露姑娘,我也是奉上峰指令行事。端王府对此事极为重视,徐夫人既与案件有关,无论身份如何,都有配合调查的义务。”
“配合调查自然可以。”白露微微颔首,语气却不容置喙,“那就请张捕头回去,将完备的传召文书与事由说明拿来,届时,徐夫人自会酌情前往。”
张捕头无奈,只得留下两名手下远远盯梢,自己匆匆赶回大理寺复命。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手下:“离公主别苑远些,只盯着就行。神仙打架别殃及了咱们这些小喽啰。”
白露转身回府,刚撩开书房的门帘,便见安平公主与徐青玉相对而坐,正在密谈。
她躬身行礼:“公主,徐夫人,大理寺的人已经回去了。”
安平公主嗤然一笑,看向徐青玉的目光中带着两分赞赏:“还好你机灵,纸铺归周贤,报社归张真源,如此一来,他们便抓不到你的把柄。”
徐青玉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委屈我那二叔替我扛了这桩事。”
安平公主淡淡开口:“无妨,他们不敢动你。”
徐青玉颔首,顺手为公主斟满热茶:“不及公主殿下及时回来救火,不瞒您说,民妇早已收拾妥当,准备亲赴大理寺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