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并不长，两侧的石壁上有微弱的荧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阴凉而潮湿，带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
谢昭临快步向下走着，起初并未在意，但走了数十步后，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
这条路，不对劲。
她本以为，这条被星池隐藏的通道要么是离开藏经阁，要么是直接将送出天虚宫遗迹，甚至可能是传送到秘境之外。
但走了这么久，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反常之处。
没有风。
这通道虽然是向下的，按理说应该与外界有空气流通，但周围死寂一片，连一丝气流都感觉不到。
她放出的神识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反馈，仿佛这通道的石壁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吸收或隔绝神识的探查。
这不像是一条“出口”该有的样子。
谢昭临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加快了步伐。
既然这条路是被星池隐藏的，是她在获得传承后自动出现的，那它必然有其存在的意义。
天虚宫的布置者不会无缘无故地开凿一条死路。继续走下去，总能知道答案。
通道比她预想的要长得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谢昭临加快脚步。
当她踏出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愣住了。
这是一间密室。
室内空无一物，可墙壁上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留影水晶。
水晶大小不一，却几乎覆盖了密室的每一寸墙壁，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枚。
谢昭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她见过留影水晶，也用过留影水晶，但如此密集地镶嵌在同一间密室里的留影水晶，她还是头一次见。
“这些水晶……”幽幽从幽冥镯中探出一缕意识，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谢昭临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些留影水晶散发出的气息与她平常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普通的留影水晶，作用是记录和回放影像，通常是一次性的，或者需要专门的阵法和灵力催动才能读取。
而眼前这些水晶虽然形态上与普通留影水晶无异，但它们之间的光芒似乎隐隐相连，仿佛被某种阵法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谢昭临沉吟片刻，凑近一块水晶仔细观察。
水晶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划痕或破损，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证明它还在运作。
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枚留影水晶似乎没有“记录”的痕迹，或者说它记录的并不是一般的影像。
她试着将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刚一接触水晶，谢昭临却愣住了。
水晶中的画面竟如此眼熟。
青石铺就的地面，两侧是光滑的石壁，顶部有发光的晶石提供照明——这不就是天虚宫外围那些通道的景象吗？
谢昭临心跳微微加速。
她立刻看向另一块水晶，神识探入——又是一个通道的画面。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虽然每块水晶显示的通道似乎都是一模一样，但谢昭临却敏锐地发现这些画面中的角落里竟然都有不同的数字标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取出了那张得自周衍书房的地图。
之前谢昭临就注意到地图上每一条通道和每一个岔路口旁边，都用一种特殊的红色颜料标注了不同的数字，当时她以为这是某种测绘标记或距离标识，并未深究。
此刻，她将地图与手中水晶的画面一一对照，猛地发现这里的每一块水晶和每一个数字都能在地图上找到完全对应的位置！
这些留影水晶，就像是天虚宫的“眼睛”，默默地监视着每一条通道！
谢昭临立刻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些不是普通的留影水晶，它们是经过特殊改造并入了某种阵法中枢的监控法器，它们的作用，是让操控者能够实时观察遗迹内各条通道的情况。
“有人……或者曾经有人，在这里监控整个遗迹。”谢昭临低声说道。
“什么人？”幽幽好奇地问，“天虚宫的人吗？”
“不。”谢昭临摇头，“天虚宫已覆灭不知多少年，这些水晶还在运作，说明有人一直在维护这个阵法。要么是遗迹本身的阵法在自动运行，要么……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后者的可能性，让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她没有停止探查，而是加快了速度，将神识探入一块又一块留影水晶。
大部分水晶画面中都是空无一人的通道，偶尔有几块显示的是岔路口或死胡同，依旧没有人的踪迹。
直到第十七块水晶。
神识探入的瞬间，谢昭临的呼吸骤然一滞！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淡粉色道袍的女子，正沿着一条通道快步前行。
她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防备着什么，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谢昭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袍的样式。
合欢宗！
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
谢昭临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立刻将神识从这块水晶中抽离，飞快地查看起旁边紧挨着的几块水晶。
果然，在紧挨着的另一块水晶中，那个粉衣女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只不过角度不同，距离也更近了一些。
果然，这些水晶的布局，是按照遗迹中通道的实际走向排列的，相邻的水晶监控的就是相邻的通道！
也就是说，整个遗迹的通道网络都在这些水晶的监控之下！通过这间密室可以清楚地知道遗迹中每一条通道乃至每一个角落正在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监控室！
天虚宫当年的布置者，竟然在整个遗迹中布下了如此庞大而精密的监控阵法！
谢昭临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再犹豫，立刻将神识飞速探入一块又一块水晶，寻找更多的画面。
很快，更多的身影出现在不同的水晶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是一个人。
而且都穿着相同的制式服装。
谢昭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合欢宗的人，也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