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澜僵在原地。
殿下晕倒，他怎么能离开？
可陆炳一句殿下有令在前，他不敢违逆。这确实是殿下交代他主办的事。
脑海里浮现出方才长公主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殿下就是好，就是心善！
他心中升起一股坚定的信念：不能再给任何人栽赃陷害殿下、残害百姓的机会。
他不能让殿下失望。他要替她守住百姓。
顾文澜恋恋不舍地回望杨千月远去的背影，咬牙转身。
孟惊鸿轻轻瞥了一眼身后二人的拉扯，抱着杨千月，消失在游廊拐角处。
到了寝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刻意避开后背伤口。而后行拱手行礼，静立在一旁。
“你守在门外。任何人不许进来。擅闯者，格杀勿论。”吉祥吩咐道。
孟惊鸿离开后，吉祥立刻找出金疮药、绷带等，上前解除杨千月的衣衫。
上完药后，杨千月气息稍定，“让孟惊鸿进来，你守在外面。”
“他……”吉祥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主子的命令。
但这不妨碍她在门外，用眼刀手势威胁孟惊鸿，噶掉他的脑袋。
“就你？”孟惊鸿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有我，殿下不行。”
吉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讽刺地眼神朝上，意思是，你就嘚瑟吧，怕是忘了你才被吊起来了？
孟惊鸿进去时，一副美滋滋的模样，像是中了一个亿，财富自由了的那种开心劲。
看见杨千月身着薄纱，侧躺在卧榻上，里衣若隐若现，一时有点失神。
杨千月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见这架势，孟惊鸿有点发怵。
他迟疑了几下，走了几步，立在远处，“惊鸿在，殿下请吩咐。”
“过来。把衣服脱了。”
孟惊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巴着眼睛，浑身发木。
“这也太突然了。我这个……毫无准备，不如改天吧。”
“过来。”
孟惊鸿结结巴巴地劝道，“殿下、身上有伤，宜、宜修身养性。”
杨千月拖腮，沉默地盯着他。
孟惊鸿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其实，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那个，那个，殿下若肯叫我一声惊鸿……”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柔柔的一声“惊鸿”。
孟惊鸿吓了一跳。
这就答应了？
声音怎么这般好听，骨头缝里苏苏的痒痒的。
孟惊鸿拍了自己脸颊一巴掌，暗道，“想什么呢！任务！任务！”
“还不过来？”
孟惊鸿暗暗给自己打气，“她是女的，我是男的，谁怕谁”。
他故作淡定，大大咧咧坐到榻边，双手拘束地放在腿上，却不敢看长公主一眼。
“我来了。殿下有何吩咐。”孟惊鸿说话时，牙齿在打架，双腿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他用力地按住双腿，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怎么不敢看本宫？您不是很无法无天的吗？”杨千月的声音威严里又有几分揶揄，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孟惊鸿的手背。
孟惊鸿吓得立马抽出手来，大惊出声，“你这是要干嘛？！”
声音之大之尖锐，就像是被非礼了的良家女子。
孟惊鸿猛地抽回手，藏在身后，耳尖红得滴血，原本吊儿郎当的劲儿散得一干二净，连坐姿都绷得笔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肆意模样。
“殿下！君臣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他强装镇定，故作轻松地说道。
眼神却飘忽着不敢落在杨千月身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杨千月侧倚在软榻上，鬓发微松，轻摸着下巴，眼神狡黠戏谑，再次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本宫告诉你个秘密。”
孟惊鸿连忙摆手，身子后倾，“我不听！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惜命！”
杨千月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斜斜一划，“过来。躺本宫边上。”
语气霸道，毫无商量的余地。
“殿下……”孟惊鸿面部紧绷，生硬地眨巴了下眼，故作轻松，“我无意做您的男宠。我……”
心里骂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美人都是白骨，一堆白骨。肚子里装的都是屎屁尿。”
“你想说，要做我的侍卫？”杨千月停顿了下，望着目瞪口呆的孟惊鸿，声音妩媚而危险，“那就是要侍寝的。”
“我……”孟惊鸿绷着桀骜的骨相，身子后倾，斩钉截铁地声明立场：“我卖艺不卖身的！”
“过来……”杨千月笑着对孟惊鸿眨了眨眼睛。
“我……”
“过来……”
孟惊鸿依然没有动。
杨千月摩挲了下指尖，斜眼看着孟惊鸿，微笑着，“你这是要本宫亲自动手？伤口裂开？给本宫上药？”
这是明晃晃地以自身安危作威胁。
“你！”
“脱吧。”杨千月命令道，说完手指一拉，层层床帷落下。
将孟惊鸿隔在床幔外面。
“我……”
孟惊鸿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今天是要失了清白了吗？
腊月二十三。小年。
他眼睛酸酸的。有点想哭。
他慢吞吞地脱掉外面的衣服，穿着中衣，慢吞吞地爬上榻。
双手平放在身侧，紧闭双眼，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
杨千月禁不住笑出声来，声音压得极低，附耳轻问道：
“你腰间那块木牌，是孟氏的信物，今日动手之人里有你的旧识，本宫说的可对？”
气息温热，落在耳畔。
孟惊鸿身形彻底僵住，猛地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杨千月，方才的慌乱羞涩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震惊与忌惮。
原本泛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再无半分嬉闹之意。
“殿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终究是小瞧了这位长公主殿下。
果然如伯父所言，她的头脑城府非同一般。
从方才的戏谑撩拨，到此刻的直击要害，从头到尾，她都清醒无比，一直在扰乱他的心绪，卸下他的伪装。
更重要的是——
测试他的忠心与服从性。
“无可奉告。”杨千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解释。
孟惊鸿想到昨天还在嘲笑别人，今日也被算计至此，不禁愤愤不平，喉头酸涩：
“好吧。你赢了。”
苦笑一声，侧过身去，紧盯着杨千月的眼睛，凑近了，声音压到极低：
“不过我也没有输。殿下方才的晕倒，是装的吧。”
杨千月没有料到他看出来了自己的伪装。
她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轻蹙眉头，捂着嘴故意重重咳了两声，而后带着几分痛楚的意味说道：
“你，长相尚可，武力尚可，说话不算讨厌，勉强配得上做我的贴身侍卫。”
“那梁侍卫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孟惊鸿脱口而出这句话。
但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
杨千月轻笑一声，以问代答，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怎么？在意贴身侍卫的位置，还是在意梁亭峰这个人？还是在意本宫呢？”